单纯,无害,清澈,看起来很好骗。
最重要的是,杨怡搜索了脑海中所有世家公卿的脸,没有一张跟他相似。他的衣着虽是绸缎,但并不是最好的料子。杨怡猜测他家境殷实,但绝非王侯将相之子。这简直就是上天派给她的完美人选。
“就是他了!”杨怡下定决心,便示意云岫和暗卫们各就各位,自己从另一条小路切入竹林。
殷迟正在竹林中闲庭信步,眼前忽然映入一抹倩影。少女身着鹅黄上衣,涧蓝下裙,腰间束一条玉红腰带,勾勒出婉转绰约的曲线。她穿过斑驳竹影,婷婷走来,阳光在她的发梢和肩头跳跃,又爬进她的颈窝,映出白玉无暇的肌肤。她的脸颊白里透红,艳若桃花;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柳眉微蹙,隐隐带着一丝愁绪,仿佛误入凡尘的仙子。
杨怡朝殷迟投去一瞥,佯装惊讶地后退半步,旋即稳住身形,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女子见面礼。
“这位公子,小女随友上山踏青,不慎与同伴走失,迷路了……不知公子可否陪小女寻找同伴?”
殷迟躬身回礼道:“姑娘莫急,在下愿意效劳。敢问姑娘可还记得,是于何处与同伴走散?”
“嗯,好像是……那边。”
杨怡一边引路,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闲谈。
“万幸遇到了公子,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怕。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后小女必请父兄登门道谢。”
“在下姓殷,出自康乐坊昌平伯府。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殷姓?昌平伯?父皇有封过这个爵位吗?杨怡毫无印象。想来是蒙祖上余荫,至今已不入流,正合她意。
“竟是伯府公子,小女真是受宠若惊。”杨怡低头,含羞带怯地问,“殷公子今日造访此地,可是……与佳人有约?”
“姑娘说笑了。在下乃是陪着家母来灵岩寺上香。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我姓柳,小字依依。家父在京城经营了几间铺子,算是略有薄产。当然、比不得伯府门第,让殷公子见笑了。”
“柳姑娘切莫妄自菲薄。京城寸土寸金,商贾如云;令尊能在京城创业立足,想必亦是菁英豪杰、人中龙凤。”
杨怡听了差点忍不住笑场,心想:你倒是会说话。我爹可不就是人中龙凤么!
殷迟力图表现出光明磊落的君子之风,可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偷瞄身旁的少女。他红着耳根,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况、况且姑娘丽质天成,仪态万方,丝毫不输官、官家小姐。”
这下杨怡真的破功了。她抬袖掩面,好似被夸得害羞了,其实内心狂笑不止:京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傻小子?这什么伯府,儿子养这么大都没给安排一两个通房侍妾?怎么好像从没跟姑娘聊过天似的,还没逗呢就脸红,太好玩儿了!
她整理好表情,放下衣袖,行了个男子礼,正经道:“多谢公子抬爱。难得殷公子眼界如此开阔,不以出身论短长。上京官员之中如果多些殷公子这样的人,必定更加繁华昌盛。敢问公子可有准备下场科举?”
殷迟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个方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殷某不才,去年刚被选入国子监,若是参加今年秋闱确实有些勉强。可以一试,但不敢夸口结果如何。”
杨怡心里暗暗赞许:倒是个脚踏实地的,好过那些油嘴滑舌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
二人在林中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杨怡设计好的地点。再走几步便有一处开阔地,能看到五十丈开外的一座凉亭,亭中正在设宴款待三位贵族小姐。杨怡打算在那处开阔地上演一出好戏,而她们便是重要观众。
眼看“戏台”越来越近,杨怡却心生惋惜:这位殷公子谦逊有礼,性情纯良,难得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忠臣良相。不知今日之事过后,还有没有机会把他拉拢到自己麾下?
殷迟却对自己的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再走慢一点,就能跟柳姑娘多相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