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即使是风吹过的声音,也能成为战火开启的理由。
白百福躲进自己的小被子里,在眼泪不断涌出的时候,她在心里偷偷想:
如果能过上那样幸福快乐的日子,那当罪魁祸首,有什么不好?
“不会的。”
闵朝言摇头,她把一盒水果糖塞进白百福手里,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我有多聪明,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有工作,让钱自己变多,让碎掉的糖果变回原样。”
女孩一边摇头一边说。
她头发上的蓝青色发夹上贴着细细的水钻,在阳光下是彩色的光芒。
“白百福,我们只是小孩子,小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很少很少。”
白百福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啊,累死我了!”
在初秋的季节里,郝升祺跑出了一身热汗,
“郝升祺?你来干什么?”
闵朝言有点惊讶。
郝升祺喘了一会儿,气才顺过来,看着闵朝言,话还没说出口,眼眶已经红透:
“我,我要走了——哇!!!”
他大哭出声。
郝升祺的母亲郝科长是芳芳纺织厂工程科科长,去年升任做副厂长,但郝升祺家并不在芳芳纺织厂家属区居住。
他住在另一个家属大院里,暑假的时候,也很少来到五号楼这边玩。
他暑假会出去玩,有的是大城市,有的甚至是国外。每次开学,他会给闵朝言和白百福带很多新奇的零食。
郝升祺最期待的,就是开学之后和闵朝言说自己又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情,给她带回了什么新奇的礼物。
“我,我妈妈要调动去另一个城市,我得和她一起去。”
郝升祺坐在闵朝言身边,完全不在意几百块的衣服沾上泥土。
“你要走?”
闵朝言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闵朝言,你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跟着大人走啊?”
郝升祺红着眼,忿忿不平。
郝升祺一知道这件事,就从家里一路跑过来,他还在生气,不想让家里的司机送他。
“可能因为,大人是大人吧。”
闵朝言声音闷闷地回答。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身边的人离开,心里闷闷的感觉,好像是一场很热很长的雨,笼罩住她。
“我不想走,我妈妈很生气,她说重平市也就这样了,留在这里是没有未来的。我听不懂,我不想要未来,我只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郝升祺的鼻子头都哭红了。
“重平市也就这样了?”
闵朝言重复着这个句子。
闵朝言和郝科长的交集不多。
在三年前的那次见面之后,闵长风并没有如闵朝言所期待的那样和郝科长成为朋友。
闵朝言不理解为什么,她觉得母亲应该很擅长交朋友。
面对这个问题,闵长风只是笑着告诉女儿,因为郝科长不只是郝科长,她从一进厂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是未来的郝书记,或者郝厂长。
闵朝言没有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郝科长是一个很厉害,而且会变得更厉害的人。
“嗯,我妈妈说的。我不知道什么意思,重平市明明就很好啊?可是妈妈说,我们一定要搬到沪城去,那里才有发展……反正,我是小孩子,他们不会听我说话的。”
郝升祺很沮丧地低下头。
“你妈妈,还说了什么吗?”
闵朝言分给郝升祺一颗水果糖。
“我偷听到她和我爸爸说,有一个大公司来人了,要在这里盖一个很豪华的新小区,她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之前走。”
郝升祺有些犹豫地回答。
“其实,我也没听懂……”
他低下头。
“我不想走哇——!!——!”
他又开始哭。
郝升祺是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哭声的,他可以想哭多大声哭多大声。
直到闵朝言对他翻白眼。
“你好吵。”
她说。
“对、对不起。”
郝升祺吸吸鼻子。
“等你放假,再回来找我们就好了。”
闵朝言说。
对闵朝言和白百福来说,上千公里是不可逾越的,
但对于常常坐着飞机去各个地方旅游的郝升祺来说,回来并不是很难。
“但是,你还和我是天下第二好的朋友吗?”
郝升祺小心翼翼地问。
他已经注定不能继续当闵朝言的同桌了,他怕自己保不住这个天下第二好的身份了。
“是的,我们还是天下第二好。”
闵朝言点头,笑着对着他伸出手:
“拉钩。”
“那,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每天打!”
郝升祺的眼睛又亮了。
“不要,每天打好烦,你可以每个周五晚上给我打电话。”
闵朝言摇头。
“哦,好吧……”
郝升祺犹豫着同意,和她拉钩。
“我会给你们寄零食的!”
被接回去之前,郝升祺大声对着闵朝言和白百福说。
闵朝言看着他坐上黑色的小汽车离开,转头却看见已经沉默很久的白百福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汽车屁股。
“你舍不得郝升祺吗?”
闵朝言问。
“不是……”
白百福摇头,呢喃着:
“我在想,如果我们也像郝升祺家里一样,有小汽车,有司机,有很多很多的钱,大家就都能开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