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甜。”
连这句话都很刻意……宋时予不去看霍闻的表情，心想也可能是自己过度解读。
霍闻又正经起来：“不过有些太甜了，买一盒回去吧，放冰淇淋里做甜品应该会好吃的。”
“嗯。”
宋时予过去打开冰柜拿了一盒汤圆，中途又路过刚刚排在身后的几个女孩儿，她这次清楚地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是她是她！”
“真的很漂亮诶，皮肤也很好的样子。”
“她男朋友也超帅的！配一脸……”
“好甜啊！”
……
宋时予回到购物车旁大致清点了一下，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一大堆，这满满一车估计要装满整个后备箱了。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车和满满当当的货物一起朝着收银台移动，走了几步后宋时予终于忍不住问他：“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没发现吗？你一直在笑，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宋时予立刻伸出手掌揉了揉脸颊：“我在笑吗？”
霍闻点点头：“在笑，看起来很开心。”
“哦，可能收获太多好吃的了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学做菜真正的难点在于掌握油温火候和调味，不过宋时予也并没有教霍闻那些太过繁杂的菜式，鉴于上次霍闻做的那一餐黑暗料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番茄炒蛋，这个简单的家常菜随时都能用到，无论配饭还是面条。
但看起来简单的菜式也是有很多讲究的，不过在宋时予一番精心“调教”下霍闻的番茄炒蛋也有了质的飞跃，看起来汁水丰盈色泽鲜亮，尝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霍闻在她的指导之下将三菜一汤端上餐桌，宋时予先每样都尝了点，惊喜道：“好吃的！”
“真的？那请宋老师评价一下我有烹饪天赋吗？”
霍闻还是第一次叫宋老师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又有些让宋时予触动，她诚心赞扬：“非常有。”
霍闻笑起来：“那宋老师可以给一点奖励吗？”
“什么奖励？”
“你多吃点。”
宋时予问他：“这是奖励吗？”
“当然。”霍闻添了满满一碗饭，还用饭勺压地实实在在，在宋时予震惊的表情中递到她面前，“你多吃点就是对我厨艺的肯定，还有啊你太瘦了，该好好养养。”
宋时予失笑：“这都赶上养小猪了，我要吃不完怎么办？浪费粮食可是不好的。”
她也就开个玩笑，平时食堂盖饭也差不多这么一碗，她每一次都能吃完，谁知霍闻听后道：“吃不完也不用勉强，给我就好。”
宋时予顿时睁大了眼睛，霍闻本人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似乎他吃宋时予的剩饭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宋时予肯定不可能当真的，她最后真就把饭干干净净吃完了。
家里有洗碗机，平时宋时予只需要洗一洗那些不能放进洗碗机的餐具，不过现在一切家务都被霍闻揽走了，包括洗碗的活，宋时予只需要站在旁边接过洗干净的盘子擦干放入消毒碗柜即可。
外面天色渐暗，宋时予和霍闻并肩站在厨房里抬眼从玻璃窗就能看见不少饭后散步的路人，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从前她总是站在一个孤独的角度观察着这种稀松平常的，被叫作万家灯火的景物，但今天她好像真正置身于其中了。
从前爸爸还在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大概因为她今天并不是作为家庭中的一个孩子，而是真正参与着仅属于她的生活……这个说法也不尽然，可这是她这辈子最接近轻松和自由的一个傍晚，即使只是一个挑战而已。
挑战的内容在这一刻已经发生了本质改变，不再浮于表面的假装情侣，而是让她真正有机会去走入一段她从前不曾拥有，今后也不会拥有的生活。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宋时予就彻底看不见外面了，当天色完全黑透后玻璃窗就映照出了室内的两个人。
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宋时予脑海里闪过白天那几个女孩子的话语，手上擦盘子的动作慢下来，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身边那个高大的人影。
他有一副非常好看的面容，不笑的时候漂亮的五官显得有些冷，但笑起来就像暖阳一样耀眼。
此刻他低着头认真做事，表情放松下来又让宋时予觉得很乖，毛茸茸的头发垂在额头，遮挡住了一些锋利的锐气，像一只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大型犬。
宋时予记得她在临江小筑见到霍闻的第一眼，矜贵却不张扬的男人穿着和今天差不多的常服，并不扎眼但就是很神奇地能够迅速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他一路步入人群的时候走姿端正但不紧绷做作，天生携带着一种丰衣足食环境之下生长出来的随性松弛。
实际上那个时候宋时予觉得他比在场许多端着身份将服务生当空气的公子小姐更不好接近，因为那些优越浮于表面的人实际上内里只是空壳，可是她一眼就知晓霍闻从内到外无论物质还是精神都是丰盈的。
趋向美好事物是生物的本能，宋时予对霍闻的最初判断就已经将他划入了美好事物的范畴，不然她也不会短暂犹豫后就答应了和他一道出席寿宴。
毕竟宋时予只是一个普通人，纵使再能忍耐克制也不至于到灭绝个性和欲望的地步，恰恰相反，正因为她有太多灭绝不掉的个性和欲望才要对自己施加诸多的压力。
很多东西已经在那个时候扎了根，只是她无法浇灌出一颗健康的芽。
但她也没想过和霍闻会走到今天，从成为朋友到逐渐进入彼此的生活，从霍闻对她表白再到此时此刻在同一个屋檐下以“情侣”的身份相处，这个美好的故事已经足够圆满了。
她想起那天霍闻问她：“在未来你会因为哪一件事想起我呢？”
她没有正面回答，可她明白这短暂的时光在她人生之中占比之重，即使过去十年或是数十年她也会记得，毕竟那束在寒夜为她点燃的篝火太耀眼了，她现在拼了命地调动着五感去捕捉每一丝光热，为了在之后孑孓独行的日子里能靠着这点回忆和想象去度过一个再一个的寒夜。
晚上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毯上看电影，霍闻又拿了之前那床小毯子把她裹起来，拆了一包巨大的薯片摆在中间，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微弱光亮。
霍闻放的一部悬疑片，两个人都看得认真，偶尔会凑近一起讨论一下剧情，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
到了最后半小时宋时予就彻底沉默了下去，霍闻可能以为她看得入迷不想说话了于是也不打扰她。
其实宋时予只是困了，昨晚她又是一夜合不上眼，即使浅浅入睡几分钟也会突然惊醒，早上回学校上完课中午洗过澡就跟霍闻出了门，这会儿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不赖电影，其实电影情节很紧凑精彩，她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到了安心，于是任由睡意席卷也不打算强撑。
宋时予挪了挪换了个姿势杵着脑袋，昏暗之中霍闻也看不见她已经合上了眼睛，在睡着前最后一刻宋时予意识到在霍闻身边她总能放松下来，之前大晚上跟着他跑到遥远的乡野也未有过犹豫，此时此刻在他身边昏睡也未有过担忧，因为……
因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