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脑海，江涟思绪乱如麻——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记得自己明明被子弹贯穿心脏，活肯定是活不了，但为什么现在还在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身体内？

眼下的情况完全超出了江涟的认知。

冷静，冷静，现在必须要保持冷静……

江涟垂下眼，慢慢深呼吸，心中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场变故之后消失无影。

她平静下来，分析自己当前的处境。

江涟把没有答案的问题放一放，整理现在仅有的信息——

门外的凶手喊她“乔安娜”，杀死她的人名为傅罗，而差点被她杀了的异能者名叫章方时。

乔安娜是离开教会来做任务，另外两个人也可能是同样的情况。

至于其他呢……？

其他……

江涟垂眼回想，忽然想起黑夜中的大海，还有遥远的、无休无止的海浪拍打声，一声又一声灌入她的脑海中。

原本冷静下来的江涟心中忽然又翻涌怒气和恨意，她死死地看着地上镜面碎片中映照出来的棕发蓝眼女子——

要是没有这一伙人，自己怎么会死？！

她拿起手边的碎镜片，紧紧贴着脖子。

自己用着棕发蓝眼女子的□□，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杀了他。

尖锐的镜片刺破皮肤，滚落血滴。

江涟却没有再往里多刺一步，她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刺痛，莫名其妙的冲动消失几分，终于感到迟疑——

要是这具□□真被自己杀了，那么在体内的自己怎么办？

……又跟着死亡吗？

之前的死亡她不能预见的，如果知道会碰见这些事，她肯定不会去找约翰还枪。

那么今天的死亡……

江涟动了动手，脖子上的疼痛越发尖锐，她清楚知道，今天的死亡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江涟看向碎镜片，那双棕色的眼睛似乎变成了自己灰蓝色的眼睛。

自己……自己真的想再死亡一次吗？

几乎不需要犹豫，江涟就得到了答案——

自己不想死。

她的脑海中冒出一个接一个的念头——

只杀死这个名为“乔安娜”的女子，就要自己陪着去死，一点都不划算。

而且自己是中弹身亡，名为傅罗的异能者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真要杀，不如把害死自己的这一伙人都杀光。

江涟走到破碎镜面洗漱台前。

看着眼前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察觉到如影随形的疲乏与麻木已经消失无影。

这具身体十分健康，甚至可能具有异能……

江涟抬起手掌，看着白皙的掌心，发现原来“健康”是这样的滋味。

她感触万分复杂。

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倒是在自己死后体验到了，可这不是她的身体。

不是名为“江涟”的身体。

*

江涟进入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弯下身。

自来水有些浑浊，带有某种化学味道和金属味道，不算好闻，但足够江涟清醒清醒。

不知道这一伙人共有多少人，刚刚傅罗口中的老大又是谁，又会带来多少人。

而且……要是自己想用枪报仇的话，能控制金属的傅罗就是最大的障碍。

江涟抬起头。

镜子之前被她打碎，现在挂在墙上的只剩一小部分，但足够她看清这张脸了——

皮肤白皙，瓜子脸，一双蓝眼睛略圆，快到手肘的棕发柔顺地垂着。

镜中的人面无表情地望着江涟，和之前扬着下巴一脸傲慢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具身体也是最大的问题——

江涟只知道身体名字为“乔安娜”，但乔安娜有没有异能，是什么性格，平常说话的习惯又是如何，这些江涟通通不知道。

还有……真正的“乔安娜”去哪里了？

江涟凑近镜子，定定望着蓝色眼珠。

真正的“乔安娜”会在这具身体里面吗？什么时候会把自己挤走？

自己扮演着扮演着，不会出现和真正“乔安娜”抢夺身体的这种情况吧？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灵魂，或者说是意识会在别的身体上出现？

对了，她是不是在死亡的时候做了梦？梦见了大海……？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快要挤满江涟的大脑，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多想。

因为压根想不出来。

江涟微微闭上眼，试着感受异能者的力量——

乔安娜既然和这一伙人为伍，还一脸傲慢地说出“原来是一只活着的蝼蚁”，那么她是异能者的可能性更高。

要是她可以使用乔安娜异能的话，那么杀死这一伙人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感受异能……异能……

异能……

半晌后，江涟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感受到。

也许和她之前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有关，所以即使换了身体，她也压根不知道使用异能是什么感受，又是如何使用。

也许这具名为“乔安娜”的身体压根没有异能。

但要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那也是假的——

江涟有点恶心，还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