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单调的雨声。
江媃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羞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倒映着图书馆苍白的光线,却照不进任何光亮。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像是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那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处理完这条信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的字眼平静得可怕:
“好。”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没有少女应有的慌乱或喜悦。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近乎漠然的“好”。仿佛同意的不是一场可能开启的感情,而是明天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提议。甚至带着一种……“如果你想要,那就这样吧”的疲惫妥协。
陈墨的心,在她吐出那个字的瞬间,先是猛地一跳,随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凉意席卷了他。他没有感受到丝毫预期的欣喜,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失落。
他宁愿她拒绝,宁愿她愤怒,甚至宁愿她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而不是这样,平静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接受了他的提议。这比任何拒绝都更残忍地告诉他——她不在乎。
江媃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似乎理解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知道你的意思。试试吧。”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将书本和笔记一本本收进那个旧旧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动作有条不紊,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刚才那个决定,轻飘飘地,没有任何重量。
回去的路上,雨丝细密冰冷。陈墨撑着伞,下意识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伞倾向她那边。这一次,他带着一种新生的、小心翼翼的希望,试图让伞遮蔽更多的风雨。
就在伞沿即将靠近她肩膀的那一刻,江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她极其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伞外迈了一小步,重新让自己暴露在冰冷的雨丝下。
那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却清晰无比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陈墨的手臂僵在半空。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谢谢,不用了。”江媃的声音隔着细密的雨幕传来,平静而疏离,“一点雨,没关系。”
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昏黄的路面。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走在前面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手中的伞,成了一个多余而可笑的道具。
他忽然明白了。
他得到的,不是一个开始。
而是一座更加坚固、更加冰冷的牢笼的钥匙。他亲手递出了钥匙,而她,平静地接受了这座囚笼。
他试图温暖一块冰,得到的回应,是冰将他一起冻结。
这场他孤注一掷求来的“试试”,从一开始,就注定沉没在没有温度的、名为“江媃”的深海之下。
雨,无声地下着,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在昏黄的光晕里,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跨越的、比雨幕更寒冷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