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城市的喧嚣逐渐沉寂,顶层办公室往往只亮着他桌前的一盏孤灯。下属早已下班,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文件处理完毕,邮件已回复,第二天的日程确认无误。他褪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却并未感到丝毫放松。
他有时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烈酒,俯瞰脚下那片浩瀚的、属于他(或者说属于谢氏)的商业帝国。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得如同永不落幕的盛宴。但他却只觉得一片空旷的冰冷。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挺拔,昂贵,却像一座被精心雕琢的冰雕。
手机屏幕偶尔会亮起,是沈聿发来的无关痛痒的消息,有时会极其隐晦地提及某个名字的近况。他只是瞥一眼,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锁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而下,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深的空洞。
他获得了曾经渴望的权力和地位,可以轻易掌控巨额财富,影响无数人的命运。但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困在黄金囚笼里的表演者,每一步都被设定好,每一个表情都被要求完美,为了谢氏,为了家族,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万众瞩目的联姻。
囚笼之外,是他亲手推开的、再也无法回头的光明。
囚笼之内,是他用骄傲、愤怒、悔恨和自己余生自由换来的、冰冷无边的死寂。
他成了谢氏完美的继承人,商业版图上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可期的联姻对象。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颗“星”的内核,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放逐和无法言说的痛悔中,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灰烬。
他的日常,是一场盛大而精致的扮演。扮演那个杀伐决断、无懈可击的“谢总”,而非那个会在雨夜将伞倾向心爱女孩、会在画室为一张素描而心动的谢宸。
后者,早已和他锁在抽屉里的那些旧物一样,被他自己亲手埋葬在了那座名为“谢氏”的黄金坟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