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雪茄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只留下几缕惨白的光线,切割着巨大空间里的昏暗。谢宸坐在那张宽大得能躺下两个人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深陷在高背真皮座椅里。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设计繁复、烫金封面的订婚仪式策划案。
策划案上,女主角的名字赫然写着:林薇。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单调、空洞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他自己心脏逐渐僵硬的鼓点。几个月前,那个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在画室里为她驻足、在雨夜里将伞倾尽的少年,早已被碾碎在家族倾轧的齿轮之下,只留下这具包裹在顶级定制西装里的、冰冷的躯壳。
门被无声地推开,沈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看向谢宸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都处理干净了。”沈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汇报天气,“那几个老家伙的股份已经强制回购,人也‘请’出了董事会。媒体那边打了招呼,负面消息压下去了,口径统一为‘内部结构调整’。”
谢宸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林薇”那两个字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老头子呢?”
“谢董在疗养院,情况稳定。医生说他需要静养,短期内不会再过问具体事务。”沈聿停顿片刻,补充道,“他让我转告你,他很‘满意’你这次的手段。谢氏……暂时稳住了。”
满意?谢宸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比哭还难看。为了这份“满意”,他付出了什么?他亲手将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送上了绝路,用尽了他曾经不齿的威逼利诱、构陷算计。他把自己变成了父亲最需要的那把刀,锋利、无情、好用。
代价是彻底埋葬了他自己,以及……那个他再也没有资格想起的人。
“代价呢?”谢宸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金属。他的眼底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荒原。“林家的‘诚意’?”
沈聿的目光扫过他面前那份刺眼的策划案,了然于心。“林家注资的条件,就是你与林薇小姐尽快订婚,并公开亮相。仪式规格、日期、地点,林薇小姐那边已经拟好了初步方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谢宸,没有回头路了。从你选择用联姻来换取林家支持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铁钉,狠狠凿进谢宸的心脏。是啊,他亲手选的路。在家族大厦将倾、父亲病倒、内外交困的绝境里,当江媃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当他所有的悔恨和寻找都石沉大海(她的号码成了永远的忙音,所有可能的去处都杳无音信),当沈聿查清照片真相却于事无补时……他就只剩下这条路了。
用自己余生的自由和情感,去换取谢氏苟延残喘的权力。多么讽刺的“加冕”。
“知道了。”谢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生意。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那支笔沉重得如同烙铁。策划案翻到需要他签字确认的最后一页,那里空着签名栏,旁边印着林薇娟秀的花体签名。
他盯着那片空白,眼前却闪过暮色琴房里她弹琴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图书馆灯火下她专注解题时紧抿的唇角,还有……最后争吵时,她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空洞和心死的眼睛。
“你的梦想值几个钱?”
“你不过是想攀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