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悔恨如同亿万只毒蚁,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恨不得立刻冲出这冰冷的牢笼,冲进那场暴雨里,找到她!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哪怕用他的命去换!
然而——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父亲谢振霆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雷霆的煞神,重新出现在门口!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几步走到瘫软的谢宸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废物!看看你干的好事!” 谢振霆的声音低沉而暴戾,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狂怒和巨大的恐惧,“审计那边初步结果出来了!问题很大!那笔资金流向有严重漏洞!环宇咨询就是个空壳!你签的那份狗屁补充协议就是最大的把柄!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你!你告诉我,怎么收场?!嗯?!”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爸……我……” 谢宸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布满血丝、盛满了巨大痛苦和绝望的眼睛,声音嘶哑破碎,“那些顾问……那份协议……都是您……”
“闭嘴!” 谢振霆厉声打断,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吃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和甩锅的决绝,“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签字的是你!谢宸!白纸黑字!是你!现在,立刻!给我打起精神来!想想怎么把你自己从这个泥潭里摘出来!想想怎么保住谢氏!否则……”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你就等着进去吧!谁也救不了你!包括我!”
父亲那冰冷绝情的眼神,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那将他彻底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冷酷意图,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谢宸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想要反抗或辩解的念头。
家族……
利益……
自保……
这就是他生存的世界。冰冷,残酷,弱肉强食。爱情?梦想?愧疚?在家族倾覆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一股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深渊中伸出的无数只鬼手,瞬间攫住了谢宸的心脏,将他拖向无边的黑暗。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垂下头,肩膀无力地垮塌下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认命的麻木。
“……我知道了。”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死水,“我会处理。”
谢振霆看着儿子瞬间颓败下去、如同被彻底抽走了脊梁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酷取代。“哼!最好如此!”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
门,再次关上。
死寂重新降临。
谢宸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座椅里,一动不动。窗外,暴雨如注,疯狂地冲刷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手,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锐利边缘的小物件。
他把它掏了出来。
是那枚在琴房地板上被他遗弃的、凋零的玫瑰发卡。在逃离琴房、被沈聿拦住告知真相后,在巨大的悔恨驱使下,他像疯了一样冲回琴房,在冰冷的废墟里,不顾一切地找到了它,紧紧攥在手心带了出来。
此刻,这枚小小的发卡躺在他布满细小伤口(来自碎裂手机屏幕)的掌心。银色的玫瑰花瓣扭曲变形,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属于他的血迹和琴房地板的灰尘,冰冷而丑陋。
他看着它。
看着这朵彻底凋零的白玫瑰。
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无法挽回的毁灭。
悔恨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带来一种灭顶的窒息感。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指猛地收紧!
变形的金属花瓣边缘深深嵌入掌心柔嫩的皮肉!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新的、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润了冰冷的金属,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指节!
然而,这□□的疼痛,与他灵魂深处那巨大的、名为“失去江媃”的、永恒的黑洞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攥着那枚沾着新旧血迹、冰冷刺痛的凋零玫瑰,如同攥着自己破碎的心脏和永世无法摆脱的罪孽,颓然地将沉重的头颅埋进了沾满污泥和汗水的臂弯里。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暴雨深渊。
窗内,是比深渊更冰冷的……
谢宸的深渊。
悔恨、绝望、家族的重压、无法挽回的爱……
将他彻底吞噬。
沉沦,
永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