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冰冷,触碰着同样冰冷的金属。那微小的凹痕,刺痛着她的指腹,也刺痛着她早已死去的心。
在谢宸近乎窒息、充满巨大恐慌和哀求的目光注视下——
江媃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她将那枚凋零的白玫瑰,举到了两人视线之间。昏暗的光线下,那变形的银色花瓣,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冰冷刺眼的光芒。
她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谢宸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荒芜死寂,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穿透力。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巨大恐慌和哀求的眼睛,看着他英俊脸上此刻扭曲的痛苦表情。
然后,她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以一种极其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冰冷刺骨、更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宸。”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清晰地穿透死寂。
“你的玫瑰……”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彻底捏碎。
“……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再将它摔向他的胸口,也没有将它扔在地上。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决地松开了指尖。
那枚小小的、变形的、凋零的玫瑰发卡,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带着一种慢镜头般的、令人心碎的绝望姿态,从她的指尖滑落。
它没有发出任何清脆的声响。
只是无声地、轻飘飘地,坠落。
最终,“嗒”的一声,极其微弱。
它落在了地上。
落在了那两片被撕裂的、承载着梦想的残破纸屑旁边。
躺在了它原本就归属的、冰冷的、象征毁灭的废墟之上。
完成了它最后的、彻底的……
凋零。
江媃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她不再看谢宸,也不再看地上那象征着爱情与梦想双重死亡的废墟。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撑着冰冷的钢琴腿,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影单薄得如同一张纸,在昏暗中微微晃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后、仅剩的、冰冷的尊严。
她绕开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般的谢宸,绕开地上那片象征着她整个青春与未来的冰冷废墟。她像一个游魂,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决绝地,走向琴房敞开的门口。
走向外面,那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宸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发卡无声坠落,看着它躺在梦想的废墟旁,看着江媃如同行尸走肉般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那无声的坠落,比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都更震耳欲聋!那枚躺在地上的、凋零的白玫瑰,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钉在了名为“悔恨”的耻辱柱上!
“江媃……”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濒死般的呜咽,想要伸手抓住她,想要跪下来求她原谅,想要告诉她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挽回……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单薄决绝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暗里。
琴房内,只剩下谢宸一个人。
和他脚下,那片象征着爱情死亡、梦想埋葬的……
冰冷废墟。
白玫瑰,彻底凋零。
连同它曾经象征的、所有关于青春、爱恋与未来的……
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