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郁岫将手从脸上放了下来,那张脸上居然笑意盈盈。
“给云白的药我停了,手机我也还给他了。”毫无征兆,郁岫侧身看起了刘旭,聊着,“嘶……他来联系你了吗?”
“看样子,没有。”
听着人的话,刘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吸了几口气,随之陷入沉默。
“看吧,他没选你。”
郁岫撩开了点衣袖,苍白的手臂上凸着个针眼,“还以为是给我用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小动作太明显,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垂下手中酒杯,刘旭视线凝聚,转头望着人,回着:“想多了,就是个营养剂。看臭小子身体不好受,我过意不去。现在你给他停药了,那不是挺好。”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
“皆大欢喜。”
掩开袖口,手腕转转,刘旭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云白发觉已经开学快一周了,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自从那天以后,他便被锁在房间内,无法碰见任何人,除了郁岫。
黑色木门上锁,云白躺在床上,盯着脚上的电子脚铐。
前两天,郁岫终于肯把他的药停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漆面沉盒子,郁岫留下的,里面放着价值两个亿的珠宝。
郁岫说,留下来,就是他的。
云白将注意力移向了那个盒子,转而又举着手机,亮起屏幕,然后又关掉。
一声巨响,黑色木门从外砸开了,钻进来个人。
“哥……”苏屿唤了一声,一下跪到了云白脚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又攥住了人的脚踝。
那东西是刘旭给。
那天两人扭打在一起,被朋友围住的间隙,刘旭往苏屿裤口袋里塞了点什么。
苏屿看一眼就明白了,他端了几眼那个电子脚铐,把那块特制解锁磁铁往定位器上放了放,其上红光闪烁几下,而后熄灭。
脚铐从云白脚上脱了下来。
“哥,我们走吧。”
苏屿几乎半跪在地上,他仰头看着重获自由的云白,垂视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幽深到看不清,似乎在怜悯他的罪孽。
眼中带上虔诚,苏屿声音止不住地哽咽,“我……我都准备好了,十点的机票。我们两个先去国外躲一阵。”
苏屿没跟刘旭说他做的这些准备,他也没跟云白说,其实解锁磁铁是刘旭捎给他的。
天时地利,还有心上人,他独占所有。
他看着云白,在床上找着什么,又跟他说:“先去收拾东西。”
“好……”苏屿连连点头,“好。”
踉跄着,苏屿摸去衣帽间。他胡乱扯了个挎包出来,扯下衣架上的衣服,着急忙慌地往里面塞着。
一想到马上就能带他心心念念的人去过二人世界了,他激动到有点站不起来。
挎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的衣服皱成团,拉链有点卡住了。
苏屿扯到一半,头顶的灯光被遮住了,一团黑影攀上绒地毯,
庞然的,将自己笼罩。
“哥,你先下楼。”他喊着身后的人。
背后的人朝他聊着:
“我在想,”
“不躲,会怎么样呢?”
随后一声巨响,苏屿脑子发酸。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手上一滩血。血串到地毯上,他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嘶……”
用另一只手接过沉盒子,云白甩甩手,叹了一声:
“太笨。”
重新套回那件麂皮短夹克,云白穿得跟到郁岫家的那天差不多。
郁岫跟他说,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浴室台面放着水,他把耳朵上的耳钉摘了下来,然后丢入水中。“滋滋——”的电流声在水中翻腾,那对耳钉是个定位器。
挺巧的,云白也这么想。
重新回到衣帽间,地上躺着个人。
淡淡略过人后,云白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沉包,撑开拉链,将其中大部分衣服丢了出去。
流转于衣帽间内,他将一些值钱的,轻便的东西塞进包中。包内重新充实起来,塞着塞着,云白笑出了声。
最后是那个沉盒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条项链。
任他处置。
背带挎上他的肩膀,有点沉,但尚在接受范围。
跨出门前残墟后,别墅内如黑夜,寂静无声。
一节一节梯灯点亮,一位青年踱到了地下室。
车库门开了,那辆红色机车沉寂已久。
那位青年长腿发力,卷起劲风,跨了上去。
他的肩上斜背着一只沉包,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是一位骑行背包客。
轰鸣的热浪在车库蒸腾,什么无助,什么怜弱,青年身上任何的虚弱都被一阵极致的热气撕开了。
全是假象。
这段时间,郁岫总是问他要不要留下来。
云白仰头望了望车库天花板,他记得他的答复一直是:
“滚。”
听不懂人话,云白也蛮无语的。
他们总说他云白薄情寡义,那云白就跟他们虚情假意。
既要还要,说实话,云白一直觉得他们挺脑残的。
不过,这年头赚几个破钱还真挺不容易的,他快累死了。
“哈哈。”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出来。
背后压来的感觉强烈,云白勾勾唇角,劲意重新在他的脸上生长,倔强而又生机勃勃。
红色穿梭于城市街道,像一团野火烧着人的心窝。
冰冷的建筑被甩在身后,冬日的夜风凌刮人的身体。
艳红头盔遮盖那张冷酷的俊脸,透过前镜,隧道中的灯打到如同白昼。
尽头是黑暗。
黑暗过后,鳞波的江水顺流。
青鹤江要一路奔腾向A市,无人能阻止,无人能困囚。
撕开所有的痛苦,它要抵达它的终点,终了它生而的使命。
但,
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