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来时,云白能跟他坐一排,一起吃吃牛排。
现在,碰都碰不得了?
他走到人跟前,想把人从沙发里拉出来,可身下的声音飘渺到要散去。
“有点……累了。”
云白凝着他,眼下青黑一片,看上去真的挺疲惫的。
郁岫用手贴了贴云白的额头,凉的。
但这真的是云白第一次向他示软。
这导致郁岫的眼皮抖了起来。
他又摸了摸云白的脖颈,手擦过上面凌乱的痕迹。指腹传来的温感,仍然是凉意。
“刚刚玩雪不是挺开心的?”
云白的异常,让郁岫下意识感受到的不是疼惜,而是警觉。
进餐厅前,他亲眼看着云白在拨弄门口松树上的雪,还把雪抖弄到了自己的外套上。
“嗯。”云白低声回着他。
又是不确定性,在郁岫心中升起。
他的视线在厢间移动,扫过的时候,苏屿回避了他的视线,而刘旭,
在直勾勾盯着他看。
“你啊……”郁岫叹了一句。
郁岫是和云白一起过来的,苏屿跟他们一起。刘旭单独开车跟在后头。
这个厢间在一楼,是有独立卫生间的。卫生间窗户挺大,翻下去还挺容易的。
“要我喂你吗?”郁岫俯身抓住了人的后颈,“嗯?”
很快,云白就起身去了座位。
坐下的时候,苏屿已经偷偷摸摸跨过位置,往他碗里放满了吃的。鱼肉挑最鲜活的那块,虾挑最紧实的,鲍鱼必须是个头最大的。
但没人有意见。
“多吃点,补补。”
刘旭和郁岫,把青年夹在中间。
相较于郁岫,刘旭这边要温和得多。他哄着云白,吃了挺多东西。
餐到一半,他抽了盒烟出来,又往云白耳朵上夹了根。
“……不会抽。”云白放下手中的筷子,把烟递了回去。
“大学里没学会?”刘旭的语气轻佻,却没有要责备的意思,“舍友都不抽烟?”不等人回应,他便点燃了那根烟。
手臂捞起云白的肩膀,烟气喷涌到人的脸上。
青年鼻梁皱起,面上凝重,脱开刘旭的臂弯就往卫生间去了。
又一次,要吐个干净。
郁岫盯了一阵被带上的门。
他来到门前,转了几次门柄。
门被反锁了,里面没什么声音。
桌上一只手机拉起了警报声,极其刺耳。
厢间里回荡着几声笑,郁岫的皮肤本就苍白,苍白将他的脸衬得扭曲。
“云白,你可躲好了。”
椅脚在地上拖拉开声音,门被砸到开裂。
“呼啦啦”的寒风刮进来,窗户敞开大缝,里面一片狼藉。
就是没有人。
“……”
人跑了。
卫生间里只站着郁岫一个人。
他踢开断裂的木板,走出门后,剩下的人都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全无什么动作,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手机警报声居然在这时止住了。
目光放到厢间门口,郁岫又偏头往落地窗外看去。
阳台上靠着位青年,背影纤长,仿佛要融在雪里。
侧门转了开来,“咔嚓咔嚓”的踩雪声传出,厚实的积雪上压下脚印。
青年回过身,看着郁岫。
郁岫从他眼里看到了苍茫的白与黑,傍晚的天地在黯淡。
“透透气。”云白歪歪脑袋,额间散发被风带起了点,“受不了烟味。”
他勾唇聊着。
这么多天了,云白难得对人笑笑。
“跟我回去,太冷了。”
云白没动。
“郁岫。”
他站在原地,说着,
“想回去了,你这里有点无聊。”
这一下,倒把郁岫气笑了。
“回去哪?”阳台积雪铺开乱色,站在江边,声音很容易就荡开涟漪,“除了我,谁还要你?”
“云白,你不想想的么?”郁岫面上狠色无比,“是谁把你接回来的?”
“呵。”面前人轻叹一声,那张好脸上写满了不在乎,“我自己回来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好像不关你什么事啊,对吧?”
把云白按到沙发上的时候,郁岫从他的大衣里拿了点什么出来。
一只纸盒子,拆开来后是一支注射针筒,包装被丢在沙发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郁岫把细长的针头扎进了云白的臂弯,臂弯处全是青青紫紫的针眼。
注射针筒,一推到底。
除了第一次,郁岫没给人用过这么大剂量,更何况今天早上他已经给人弄过一次。
现在的药效已经类似于镇定剂了。
“呼……”
云白的身子抖得厉害,呼吸急促几息,转而又平缓到几不可闻。他神色恍惚,靠在沙发背上,几乎要闭眼睡过去,
“一定要用这个么?”刘旭拿着沙发上的药剂包装看了看,随后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都没法跟我们玩了,多没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郁岫驳斥回去,嗓音中溢满了愤怒。
刘旭比他大,以前又带着他玩。于情于理,郁岫闹得有点不客气了。
但郁岫在乎的不是这些,在场人太多,他抿了抿唇,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
所有人都不懂,
云白,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狡猾至极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