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感的音乐自底部漫延,音响带着震颤咆哮着轰鸣。
跟着节奏律动的人群,裸露的肌肤沾染酒的黏腻。混乱的声音,无人能听懂他们究竟在嚎叫什么,也许又不需要有人来听懂什么白日的郁结,他们在狂欢。
在这座狂欢建筑的最高楼,喧嚣意外的没有冲破此处。一位青年半靠着黑色木质护栏,从楼顶向下望去,顺着顶起穹顶的柱子,一层又一层的酒池肉林,一眼望到底的仍然是挤挤挨挨的用布料遮掩的肉。
“诶我说老谢,没骗你吧?”刚从隔厅里出来透透气的顾奕就瞧见了推了酒在那边抽闷烟的谢景宁,而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似乎在看什么人。
顾奕嬉笑着拍了拍谢景行的肩膀,故意朝隔了几层的楼下指了指,所指之处是一位精致漂亮的高挑美女,正举着香槟被人群簇拥着热聊,手腕处售价近40万的满钻卡某亚手镯被灯光照得闪得叫人发晕。顾奕眯眯眼睛,辨认着,嘴里又吐着不入流的八卦:“那个妹妹?哦,好像是贾斌的小女儿,他二老婆生的哈哈。”
说是二老婆,其实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大部分是小三上位成了正宫,拖大带小,一块升了咖。
“诶,看到那手镯没?”作为这座新式club的主理人,顾奕的小道消息可谓是相当灵通,“她哥送的成年礼。”
“别跟我讲你不知道?”
“我关心这个干什么?”
谢景宁瞥了顾奕一眼,显然是没有想起这号人物。可顾奕已经聊上了兴致,哪能这么放过这位耳朵尚且干净的人。
“老谢你行不行啊?让你顾爷给你好好捋捋。”顾奕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仿佛接下来要来段极好的说书,“贾斌就一搞房地产的暴发户,现在房产不景气,他大儿子贾学明还自掏腰包,送了贾斌新娶回来的小三生的女儿,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他继妹,一份成年礼,专门哄她开心。”
顾奕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身旁的人仅仅只是淡淡回了句:“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顾奕几近怪叫,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汪热情水,浪花拍了个冷屁股,“这哥妹俩天生不对付的角儿,贾学明巴巴地当他妹舔狗,你觉得正常吗?”
一个大房儿,一个二房种,搅和到一块去玩骨科了都,他顾奕都想感叹一声,贵圈真乱。
“哦~”身旁的谢景宁总算给了点反应,原来是混乱的舔狗事件,他无法理解人到底为什么要去舔别人,但这样的八卦他听的多了,甚至见的也挺多,更乱的身边也有相当多的例子。不像顾奕那种天生内心熊熊燃烧八卦魂的男人,他只觉得:“无聊。”
“我看不起舔狗。”他冷哼着,又补充了一句。
楼下那位漂亮女孩似乎注意到了来自楼上两位男人的注视,她的脸颊凝起一股薄红,低头往白色小羊皮包里翻找出手机。
很快,一条消息在顾奕的手机界面弹开。
“顾哥,你旁边的那个男生是不是谢景宁啊?”她推开旁边男人递来的酒杯,退后几步往栏杆上靠了靠,一截洁白的胳膊格外晃眼。
“我的好顾奕哥哥,大家都是校友。”女孩咬咬唇,款款抬眸望了眼顶楼那位身形极好,眉眼优渥的青年。其实玩到这份上,大家都极默契地讲究起了圈子,而圈子套着圈子,圈子里又有着各种各样的捧高踩低。
谢景宁,她总听身边人提起这个名字,她身边的小姊妹有,她哥也有,甚至前段时间她那便宜爹也明里暗里提了几句。
这个名字,分量很重。而她和他如今成了校友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有这个机会可以结交一番。
女孩攥了攥手机。
“诶哟,英雄难过美人关呐。”顾奕朝谢景宁亮亮他的聊天记录,“谢大少爷,帮帮你家小顾呗?”
“去去去,一边去。”被顾奕那副不要钱样逗乐的谢景宁佯装出嫌弃的神色,心中的郁闷也消去了些。
为何郁闷?因为觉得日子没意思。哪怕在朋友新开的已经堪称顶级的club里寻新鲜,哪怕日日呼朋唤友去飙车去极限运动。
灵机一动就可以做出豪掷千万改装辆超跑,专门开去市中心溜街,停在商圈口就只为了给人拍照,造成拥堵然后被他大伯勒令拖走的混账事。身为世家子弟,身为圈子顶层的谢景宁,外表看着矜贵沉稳,实则早已被家里警告了无数遍:要低调做人,要低调做事。
无他,这个混世魔王在人生叛逆期实在太过嚣张,可哪怕嚣张过了头,哪怕他把哪个惹过他的上市公司老总给打了,那人也只会提着礼,乐呵呵地来家里道歉赔罪。
然后,又是被家里一顿臭骂,喊着要停他的卡,他爷爷会来敲他两个毛栗,谢景宁会嬉笑着逃开,不知为何他享受这个过程。
所以,高中一毕业,他同他的兄弟们疯玩了一整个暑假,可玩到最后他的内心生发出一种莫名的感情,如同藤蔓一般慢慢地缠住他的心脏,心脏的鼓动变慢了,谢景宁发觉起无力的无聊长满了心头。
他突然想起从前那些恭维他的人总说,男人嘛,年轻的时候尽情玩儿,玩多了就沉稳下来了。
想到这里,谢景宁手指动动,点开了vx里一个人的头像,又顺势点开了那人的朋友圈,他将手机递给了在旁边忙着跟妹妹解释的顾奕。
“我大学新舍友。”修长的食指划弄着,顺着顾奕的目光,谢景宁给他瞧着新舍友的朋友圈。至于就介绍这一个的原因,剩下两位他都认识甚至到了想看两厌的程度,而这位是个新面孔。
朋友圈设置了仅一月可见,而最新几条是这位新舍友在意大利旅行的照片:罗马很美,拍摄角度也挺有品味,看得出来是位独行背包客。
顾奕点开了几张单人照,放大缩小看了又看,照片里的青年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高瘦,脖子处裸露的肌肤可以隐隐看见其青紫血管,看了叫人有种想在上面留下些痕迹的冲动。
沉默片刻后,顾奕啧啧了几声,他本就容貌俊朗,但看到照片里这位老谢的新舍友,还是客观评价道:“哼,你这新舍友不是个帅哥,就是……”
“就是什么?”谢景宁习惯了顾奕这种喜爱卖关子的行为。
“就是个P哥!”顾奕辣评着,“P图的P,个人觉得也就80%的概率吧。”
“我本来也这么觉得。”
“什么叫你本来也这么觉得?”语调带着几分诡异,顾奕眼珠都要掉到谢景宁身上了,“我的谢大少,你吃饱了没事干,扒拉人家朋友圈居然还扒拉了半天?”
破天荒了,顾奕上下打量了几遍他面前的青年,心想着眼前这哥们知不知道有个词儿叫“视奸”。
视奸和谢景宁,这俩词,互相照八辈子灯笼,也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你变异了,谢兄。”
带着诡异的好奇心,顾奕又点了几条朋友圈,发现了一些眼熟的朋友也给这位P图哥点赞了,还留了些令人发笑的评论。
比如这位,顾奕手指点了点那人头像,印象里是B市那边家里搞服装品牌的,人嘛,符合那块少爷标准,拽,讲究,玩得花,人捧则相安无事,惹人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这样一位这位少爷在这条朋友圈下如此评论到:
【小云哥什么时候回来?害羞害羞想你想你玫瑰玫瑰·emoji】
“噫,看得我头皮发麻。”顾奕鸡皮疙瘩快掉一地了,他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居然对着另一个男人当众发这样肉麻的东西,况且那位爷也不是什么同性恋啊?他忍着恶心,在另外几条朋友圈里也发现了这位少爷的踪影。
【凌晨三点,我在伤心酒吧买醉,小云哥在巴塞罗那陶醉。但我们的心灵感应如同耶路撒冷般神圣,所以今天的puq我仍然是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