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费罗斯在锁链的范围内活动了一下手腕,祂从这张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各种物件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阿波罗没收了吧。
赫尔墨斯的声音顺着海螺散发的神力传出:“泽费罗斯怎么样了?祂还是说不愿意见我吗?”
“祂的伤恢复得很慢。我上次和祂提到了你,祂不太开心。”阿波罗面不改色地撒谎,“毕竟如果你没乱动祂放在火山下面的盒子,祂的阴影本可以和提丰一起被神火净化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赫菲斯托斯藏起来的什么稀奇宝贝。”赫尔墨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咳,但是让祂的本源一直七零八碎的也不是好事吧?阴差阳错,祂也拼齐了,而且不是说好了,你要替我说好话的吗?”
“我会的,但要等祂好起来。”阿波罗胡乱答应着,终于挂掉了海螺。
阿波罗站在门口收拾了一下心情,计划了一下如果泽费罗斯问起来的话自己要怎么说——虽然泽费罗斯大概率不会问的,祂在有些时候特别迟钝,又在某些时候特别敏感。片刻后才推门进去。
果然泽费罗斯朝自己投来了好奇的视线,但什么都没有问。
阿波罗强撑镇定地迈步回到原来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琴继续从刚才停下的章节弹奏。
刚开始几段因为担心泽费罗斯察觉异常,竟然弹错了好几处,但后面看泽费罗斯又放松下来眯起眼睛听音乐,阿波罗才松了口气,曲调也恢复到了祂正常的水平。
泽费罗斯看来并没有意识到祂自己现在的处境,祂以为装傻像以前那样撒娇自己就能放过祂吗?
阿波罗望着祂躺在自己床上毫无防备的样子,缓缓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自己治疗与医药之神的名头在这种时候是如此好用,再加上祂们特殊的关系,阿波罗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把泽费罗斯带回了自己的地盘。
祂也不算说谎,泽费罗斯确实伤得很重。不能随意移动,也没有精力接受探望。
只是阿波罗从把泽费罗斯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不会再给泽费罗斯抛弃自己的机会,如果给祂自由的结果就是祂想要永远离开自己,那干脆就不要再给祂选择的机会了。
阿波罗感觉自己的指尖被琴弦磨得有些痛,但祂也没有停下弹奏。优雅而无暇,充满平衡节律之美的韵律不断流淌而出。
祂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的神性正滑向另一极,暴死与瘟疫的力量正蠢蠢欲动。
正负两面本来就都是神的面孔,不管是节制还是暴虐也都是神的本性。诸神作为世界秩序的执行者,神力的盈亏本来就代表着世界的意志。
不过没关系,以前是自己不知道,将来自己都会陪在祂身边,帮祂把这些都摆平。
泽费罗斯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留在自己的神殿里,乖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祂不会再企图伤害祂自己,也不能再让我心痛了。
至于泽费罗斯的意愿……阿波罗觉得可以忽略,毕竟泽费罗斯自己做下的决定在阿波罗看来都是糟糕至极。
而且泽费罗斯本来就欠祂的,祂抛弃自己、利用自己、甚至控制自己去伤害祂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
那么现在,阿波罗就决定祂们两个从此以后都要在一起,而这一次是全是祂阿波罗说了算。
泽费罗斯半睡半醒之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被子里打了个寒颤,但还在愈合的伤和刚才剧烈起伏的情绪消耗了祂太多精力,何况里拉琴声的刻意引诱,泽费罗斯还是沉沉地睡了。
*
从那天起阿波罗似乎驻扎在了这间房里。
我面子真大,为了不让我逃跑,阿波罗都得天天盯着我。泽费罗斯想着,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确实只能卧床的日子非常无聊,如果阿波罗在,泽费罗斯就有里拉可以听,或者欣赏阿波罗批阅卷轴时认真俊美的侧脸。时间也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但泽费罗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确实没有从这锁铐逃脱的本事,劳烦阿波罗成天守在这里,实在是浪费时间。
跟阿波罗说不用一直盯着的话太直接了,很像是为了逃跑。泽费罗斯思索后觉得最好还是迂回一点,正好自己被关起来这段时间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先闲聊一下套套近乎。
“塞姬的孩子出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泽费罗斯小心地问道。
“……是半神女孩,赫多涅。神力不弱,将来通过试炼有很大可能成神。”阿波罗从纸卷中抬起头,似乎很意外泽费罗斯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真好。”阿波罗似乎很高兴自己主动搭话,泽费罗斯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候让阿波罗失望。
“你还想要孩子吗?”阿波罗突然问起来。
“?我希望不要了。”泽费罗斯想了想,刚说完就感觉气氛一下凝固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如果是神力感应诞生的孩子,像哈耳皮或者神马,我不能每个都照顾到,只能由祂们的本性自由生长,对祂们来说我不算合格的父亲。所以最好不要了。”
“如果……嗯,如果是我亲生的。”泽费罗斯感觉自己老脸发热,“现在最幸运就是半神,说不定还会是没有神力的神裔。我担心祂们如果不能成神,会有一天不得不离开我去往冥界。我会心痛。”
“你也知道会心痛?那你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阿波罗鲜少这样大声,显然是气急了,要不是桌上还放着一堆书卷,泽费罗斯感觉阿波罗都想猛砸桌子,“要是你真的被我毁去神格,你想没想过我该怎么办?!你——”
“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泽费罗斯知道这样干瘪的道歉实在非常虚伪,不管自己有多少理由,过错都已经铸成,“如果有什么我能弥补的,我都愿意做。”
阿波罗无声地瞪着泽费罗斯,泽费罗斯也不敢吭声,房间里陷入了尴尬又僵硬的沉默。
怎么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本来想和阿波罗好好说话的,最后又惹阿波罗不高兴了。泽费罗斯有些丧气。
“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阿波罗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话,收拾了桌上的卷轴走了。
阿波罗是不打算再看着自己了吗。泽费罗斯看着大门的方向,愣愣地想着。似乎还盼着阿波罗还能再抱着里拉琴或者新的卷轴推开门。
阿波罗好像真的走了。泽费罗斯重新看向头顶的床帐,嘴角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