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江晨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会议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屏幕上,复杂的数学模型与优美的几何图示交替呈现,时空量子纠缠网络的核心思想被层层剖析,严谨的逻辑与惊艳的想象力交织,宛如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一幅前所未见的宇宙图景。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快门偶尔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头脑们,正全神贯注地跟随着这位年轻东方学者的引领,尝试理解那个可能颠覆一切固有认知的新世界。
“……因此,我们认为,在高能标极限下,时空的量子涨落并非随机的背景噪声,而是由更深层次的纠缠网络结构所驱动。ATLAS探测器捕捉到的‘幽灵关联’,正是这些离散时空单元在极端条件下发生非局域激发的直接证据。”
江晨的指尖划过触控屏,最后一组拟合数据曲线与CERN原始数据完美叠加,误差栏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0.3σ。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撼、或深思、或兴奋的脸庞,“这个模型不仅解释了此次异常,也为我们理解黑洞信息悖论、宇宙早期暴胀机制乃至暗能量的本质,提供了全新的、可检验的理论框架。”
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浪潮,轰然响起,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菲利普教授第一个站起身,用力鼓掌,眼中闪动着泪光;查尔斯·米勒也缓缓站起,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叹服的微笑,跟着节奏拍手。紧接着,伊莎贝拉、洪特、田中健一……前排的学界泰斗们相继起身,后排的年轻学者和媒体记者们更是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将台上那个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青年笼罩在光晕之中。
江晨站在光里,心中却奇异地平静。
预期的激动和狂喜并没有淹没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澄澈的满足感,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梦寐以求的彼岸。
他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厅侧面墙壁上的挂钟。
距离陆修的航班降落,还有几分钟。
他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份沉静的满足感迅速被另一种更鲜活、更滚烫的期待所取代。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场,开始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提问环节。
果然,掌声稍歇,提问便如雨点般袭来。
问题尖锐而深入,从数学基础的完备性到实验验证的可行性,从与现有理论的兼容性到对未来研究方向的影响。
江晨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措辞严谨,偶尔引经据典或巧妙比喻,引来会心的笑声或赞叹的低语。
他看到了许多目光中的认可,也捕捉到了一些依旧存疑的审慎。
科学的前进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他深知这一点。
但他也相信,今天播下的种子,已经找到了适合发芽的土壤。
提问环节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当主持人终于宣布会议圆满结束时,人群再次涌向江晨。
祝贺、询问、交换名片、预约深入探讨……他被热情的人潮包围。
菲利普和查尔斯一左一右,像两位忠实的守护者,帮他挡开了一些过于激动的媒体,却也挡不住更多同行的学术热情。
“江博士,关于网络节点的拓扑结构,我还有几个问题……”
“江,下周在苏黎世有一个小型研讨会,不知您是否愿意拨冗……”
“江博士,我是《自然》杂志的编辑,关于您论文的发表事宜……”
江晨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耐心应对,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时钟。
团队的其他成员也沉浸在兴奋中,被各路记者和学者拉住采访、讨论。
李铭的脸激动得通红,正手舞足蹈地对着一台摄像机说着什么;苏文和王薇被几位女学者围住,交流着计算细节。
江晨看到他们眼中与自己相似的、混合着疲惫与荣光的色彩,心中泛起暖意。
“江,”菲利普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看你心思早就飞走了。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查尔斯和我会处理后续的学术交流,你的团队年轻人也需要独当一面的机会。”
江晨感激地看了老教授一眼:“谢谢您,菲利普教授。”
“快去吧,”菲利普拍拍他的肩膀,眨了眨眼,“别让等你的人等太久。”
江晨不再犹豫,向查尔斯教授和几位核心学者致歉并简短告别后,悄悄从侧门离开了仍在沸腾的会议中心。
日内瓦下午的阳光依然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脚步匆忙,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停车区。
小陈早已接到信息,将车开了出来。
“江博士,去机场吗?”小陈拉开车门,脸上也带着笑意。
“对,麻烦快一点。”江晨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
“放心吧,时间肯定来得及。”小陈发动车子,平稳地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日内瓦的城市轮廓渐渐被郊区的田园风光取代,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雪花。
昨晚视频里陆修温柔的眼神,那句“明天,日内瓦见”,反复在脑海中回响。分离不过数日,思念却早已深入骨髓。
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胀热,不再是分离期的焦灼隐痛,而是一种充满期待的、甜蜜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份逐渐升温的渴望。
五点十分,车子驶入日内瓦国际机场的到达层。
江晨道谢后下车,快步走向国际到达大厅。
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上,从伦敦飞来的航班状态刚刚更新为“已降落”。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更快地鼓动起来。
接机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江晨找了个相对空旷又能清晰看到出口的位置站定,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道自动门。
每一次滑动开启,他的呼吸都会微微屏住,又在那不是期待的身影出现时悄然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即将出现的、跨越山海而来的人。
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掌心竟有些潮湿。
他忽然有些懊恼,早上出门前应该再整理一下仪容,一夜安眠加上会议成功的兴奋,气色应该不错,但这身西装……会不会显得太过正式?陆修风尘仆仆赶来,看到他这样……
纷乱的思绪被再一次滑开的自动门打断。
人流涌出。
然后,江晨看到了他。
陆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手里只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步履从容,目光却在出来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接机人群中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周围所有的声音、人影、光线都褪去了色彩和意义,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那个小小倒影。
江晨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
陆修也加快了脚步,穿过稀疏的人流,径直向他走来。
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江晨熟悉至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思念。
距离迅速缩短,三步,两步,一步。
陆修在江晨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真实无虚。
然后,他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贴上了江晨微凉的脸颊。
“晨晨。”他低声唤道,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和安定力量。
熟悉的雪松气息,不再是通过喷雾模拟的冰冷香气,而是带着体温的、鲜活而强烈的Alpha信息素,瞬间将江晨包裹。
那气息霸道又温柔地侵入他的感官,抚平了最后一丝潜藏的分离焦虑,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江晨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额头轻轻抵上了陆修的肩膀。
“哥哥……”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委屈,“你来了。”
“嗯,我来了。”陆修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这个拥抱并不紧密,却充满了珍视和安抚的意味,“我的星星,今天在台上,光芒万丈。”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带着笑意。
江晨的脸颊微微发烫,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