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学术讲座准时开始。
A大物理系的报告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全系的师生都在,目光齐刷刷落在台前。
江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人,此刻指尖竟微微有些发凉。他按照陆肖的指导,从容地讲着理论推导,讲着思考过程,声音清晰而坚定,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报告厅的入口。
他在等。
但他扫过全场,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继续找,而是调了一下话筒,慢慢开口:“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2026级物理系1班的江晨……”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江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心底,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台下,开始了他的学术分享。
台下靠窗的位置,一名男子静静坐着,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没有像其他师生一样认真记录笔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台上的江晨,从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到他强装镇定的眼神,再到他流畅清晰的讲解,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男子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沉淀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讲座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从理论前沿到实践探索,江晨的分享逻辑缜密、见解独到,赢得了全场师生的一致认可。
提问环节里,面对教授们犀利的问题,他也能从容应对,对答如流,早已没了最初的紧张,周身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与朝气。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主持人宣布讲座结束时,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江晨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直起身时,又下意识地看向入口,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
他笑着与上前祝贺的老师、同学寒暄,一一回应着他们的夸赞,礼貌而疏离。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报告厅慢慢归于安静,桌椅挪动的声音、交谈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江晨收拾着主席台上的资料,将打印好的论文、演算的草稿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些都是陆修曾经教给他的思维方式,一笔一划,都刻着那个人的痕迹。
他以为陆修不会来了,心底的失落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却又在转身的那一刻,骤然僵住。
报告厅的入口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一身肃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
每一步落下,锃亮的黑色皮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缓而有力的声响,“笃、笃、笃”,在空旷的报告厅里撞出清晰的回响,像是敲在江晨的心脏上,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男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上主席台的台阶,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周身自带一种不容分说的压迫感,却又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厚重。
他稳稳站定在主席台中央,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晨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江晨看不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晨的手指猛地一颤,手中的资料差点散落一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擂鼓般响彻耳畔。
男子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这位同学,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眉眼,瞬间冲破了江晨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男子的眼眸,这副面孔他再熟悉不过。是深夜里陪他演算到凌晨的人,是在他迷茫时为他指引方向的人,是在他获奖时比他还要开心的人,也是那个不告而别、消失了整整三年的人。
是陆修。
没错,他回来了。
江晨的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单薄的字眼,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小声地叫了他:“哥。”
一声哥,道尽了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成长。
陆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所有的凌厉与压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上前一步,距离江晨只有一步之遥,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的少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男朋友。
他与江晨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亲。
江晨从小就对物理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而他是江晨的启蒙者,是他带着江晨走进物理的世界,教他认识公式,教他推导理论,教他如何在繁杂的知识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江晨依赖他,信任他,将他当作唯一的依靠,而他也早已将江晨视作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护他长大,盼他成才。
这三年里,他在多个国家,日夜不休地投入学习和工作,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偶尔从基地负责人那里得知的、关于江晨的零星消息——江晨考上了A大物理系,江晨拿到了国家奖学金,江晨在学术竞赛中拔得头筹,江晨要举办人生中第一场学术讲座……
每一条消息,都让他既骄傲又心疼。
骄傲于少年没有辜负自己的天赋,一步步长成了耀眼的模样;心疼于他独自走过那些迷茫的岁月,无人依靠,无人陪伴。
他拼尽全力,提前完成了工作,只为早点回到江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