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起松针,远处林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像支沉默的猎队穿越冬林,将死亡的气息带向这间荒废的小屋。
屋内,火光在壁炉中微弱地跳动,墙上斑驳的鹿首装饰投下古怪而扭曲的影子。伊莎贝拉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木板,心跳得像要从胸腔冲出。她的肩膀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那是亚瑟的手——宽大、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亚瑟在她耳畔轻轻吐出一口气,短促的手势清晰而有力:“走。”
可她还来不及反应,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风雪,仿佛利刃划开夜幕——
砰!
子弹击中木墙,溅起碎屑,伊莎贝拉惊叫着缩紧身体,双手颤抖着抱住脑袋。
亚瑟见此,猛地将她按入了角落,宽厚的身躯挡在她面前。他迅速装填猎枪的动作一气呵成,眼神锐利得像箭簇,仿佛他不是聋哑人,而是从战场归来的老兵。
门外响起查尔斯的笑声,那笑声被风裹挟着穿透进来,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快意。
“亲爱的哥哥,你好像总是这么急着做英雄。”查尔斯的嗓音悠扬而残忍,就像一只慵懒的猫逗弄困兽。
亚瑟缓缓探出身,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查尔斯正立在对面松树下,黑色斗篷像蛇一样缠绕他的身体,怀表的链子在胸前闪着冷光。他的身后带着三个人,一个持火枪,两个握着明晃晃的匕首,正悄悄分散着包抄过来。
“放下枪,交出属于我的一切,我可以给你们留条命。”查尔斯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和恶毒的笑意,“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废人,真的能守住阿尔斯顿的一切吗?”
伊莎贝拉低声颤抖着:“亚瑟……”
她看见他回头,火光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片深不可测的冷意。他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粗糙的指尖沿着她耳侧划过,像是要刻下最后的誓言。他在她耳侧轻轻比出一个字。
“信。”
伊莎贝拉屏住呼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即使世界崩塌,他也用最简短的语言告诉她:相信我。
屋外,查尔斯的手下分两路逼近,脚步碾碎积雪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用靴底踩碎夜色。
屋内,亚瑟双手在墙上一摸,摸出早前遗留的猎人工具——一个狩猎用的火油罐。他看向伊莎贝拉,用手语飞快比划:“跑。南面窗户。”
伊莎贝拉瞬间明白了,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为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不要——!”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指尖用力攥住他的衣襟,仿佛再也不想放手。
亚瑟却只是笑了笑,那是他一贯的、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笑容。他低下头,在她发间停留一瞬,鼻尖蹭过她的发丝,嗅着那熟悉的玫瑰香气。然后,他猛地一推,将她推向了窗户。
窗户被她撞开,伊莎贝拉跌入厚厚的雪地里。冰冷瞬间穿透衣料,她踉跄着爬起身,双手支撑在雪地中,眼睁睁看见身前“砰”地一声闷响,屋内燃起炽烈的火光。
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查尔斯的人在惊叫着,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选择听话,而是回了头。
查尔斯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亚瑟像一尊从火焰中走出的战神,持枪跑出了小屋,浑身沾满尘灰,黑发凌乱,眼中带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锋锐。
“真没想到,为了那个女人,你居然还真舍得啊。”他暗含妒意地抬手,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亚瑟的胸膛。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亚瑟——!!”
而亚瑟早已察觉,他猛然翻滚,躲入雪地,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抬手一枪打中查尔斯膝盖。后者惨叫着跪地,枪也滑落在雪中。
查尔斯的手下一拥而上,亚瑟抽出匕首,反手格挡,刀光划过,溅起一抹刺眼的血线。第二个男人扑来,却被火油引燃的火苗舔上裤脚,惨叫着往后跌去。
第三个男人试图从背后夺枪,亚瑟猛地转身,枪托砸断他的鼻梁,鲜血飞溅,混着雪花洒了一地。
短短几分钟,林中再度安静下来,只余劈啪作响的火光映红雪野,照出查尔斯蜷缩在地上的身影,面容扭曲,眼底满是疯狂和绝望。
查尔斯颤抖着举起手枪,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赢了?”
亚瑟一步步走近,深色的头发在风雪中飞扬,肩头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面色沉稳,没有一丝退缩。
“你什么都不是,亚瑟!”查尔斯嘶声喊叫着,泪水混着血水涌上了眼眶,“你明明是个聋子,是个废人!你一文不值,根本就不配坐在阿尔斯顿伯爵的位子上,你不配拥有感情,你不配拥有现在这一切!”
亚瑟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夜色般幽深,用缓慢别扭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你才是。”
查尔斯愣住了,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那个他嘲笑了一辈子也低估了一辈子的哥哥,而是一个轻易超越他、战胜他、击溃他全部阴谋的男人。
就在这时,伊莎贝拉已经扑到亚瑟身边,颤抖着拉住他。
“够了,亚瑟,够了,我们赢了。”
她的声音颤抖、哽咽,眼泪一颗颗落在亚瑟破损的衣襟上,而亚瑟则是责怪地看着她,带着几分爱怜。
后方的树林里,马蹄声传来,犬吠声接踵而至。威尔逊带着庄园的仆人和附近的猎人们赶到,带着火把、猎枪和愤怒,将查尔斯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粉碎。
查尔斯回头一看,脸色彻底垮塌。他转向伊莎贝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举起枪,却被亚瑟一枪击中胳膊,整个人也随即被扑上的仆人死死按倒在雪地。他嘶声咆哮着,像一头困兽,最后却只剩一声沙哑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