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女孩。”他半开玩笑地开口,“竟和这个家伙孤独地相处了好几天。我简直想象不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被逗笑了,却也无法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抹痛苦如此隐晦,藏得很好,藏在他一如既往的轻松风度之后。可她看得出来。他知道。他们都知道。
“我们都努力幸存了下来。”她努力同样用玩笑回应。
德夫林笑着摇头,却什么也没再说。他就只是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亚瑟,而亚瑟的目光,也正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几分评估的色彩。
伊莎贝拉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抽痛了一下。
不能是亚瑟,就更不能是德夫林。
布莱克伍德夫人见此,也走上前,亲吻了伊莎贝拉的脸颊,并同样忍不住赞美了她的外表:“你看起来真漂亮,亲爱的贝拉。哦,我们终于来到这里了,真是太高兴了!”
亚瑟伸手去拿笔记本时,布莱克伍德夫人举起一只手。
“旅馆非常好,亚瑟,你不必为了住宿条件向我道歉。我们只是想来这里,而现在我们来了。”
亚瑟的笔记本还未掀开,便又缓缓合上。他微微点头,以一种只有至亲之间才能读懂的感激看向布莱克伍德夫人。他不需要再去解释任何事情——至少现在不必。
仆人们正忙着将行李从车顶搬下,纷纷跑进屋中。整个阿尔斯顿庄园一时变得热闹喧嚣,仿佛积雪的沉静只是旧日残影。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喧闹——熟悉的声音、脚步声、风雪中归来的家人带着他们各自的温度。
彭里斯夫人挽住伊莎贝拉的手臂,像过去那样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厨房里一定要多准备些肉汤,克里斯平那孩子一冷就容易胃痛……你呢?我之前在伦敦看到……”
伊莎贝拉温顺地笑着应答,却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向门厅的方向。她知道亚瑟还站在那里,他没有跟上来。他仍旧像一道无法翻越的孤峰,冷静地注视着远方,但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又带着不属于寒冬的灼热。
她也看见德夫林——那个总是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人——依然停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无事可做的少年,眼神在亚瑟和她之间徘徊,神色间有些复杂。
也许亚瑟感觉到了这点。他慢慢走上前,站到德夫林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德夫林偏头看他,眼里浮现一丝无奈与宽容。
他轻轻笑了:“别担心,我又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出嫉妒。”
亚瑟沉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动,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并肩走入屋内。仿佛那些未说出口的词语、未解决的情绪,都暂时被这冬日暖阳所掩盖。
“有人要喝茶吗?”伊莎贝拉下意识地像个女主人一般地问道。
但在座众人没有一个觉得有问题,哪怕是更合适做为女主人的布莱克伍德夫人也只是对她看着长大的女孩投去了一个友好的眼神。
“我知道现在时间还早,但一杯热饮可以驱走寒意。”
“我非常想喝点茶。”伊莎贝拉的母亲一边说,一边和克里斯平挽着胳膊。
她走进客厅,开始倒茶。她的母亲和他的舅妈帮忙,很快每个人都有了一杯茶和一个座位。亚瑟坐在两位夫人之间,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着,她们不停地向他提问,而德夫林则坐在母亲的另一边,靠在椅背上,自在地笑着。这很可能意味着在过去几天里,他这个年轻小伙子一直是年长的夫人们关注的焦点,现在,他很乐意把这份关注让给他的表兄。
克里斯平与伊莎贝拉站在餐具柜旁,他拿着一个盘子,伊莎贝拉用一把银钳子把蛋糕堆在盘子上,她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有什么话要说吗?”她微笑着抬头问道。
“那你呢?”克里斯平不答反问,“有什么话要说吗?”
伊莎贝拉的脸顿时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