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对他太过残酷,他不忍心让她也踏入其中。他会用尽全力,守着她,却也推开她。
因为爱她,就不能毁了她……
他正思索着,有人敲门的标志打断了他令人不安的思绪,而伊莎贝拉听到声音也动了动。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当他看到她时,她笑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梦。”她轻轻道,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我很高兴这一切都是真的。”
敲门声再次响起,她摇了摇头。
“现在几点了?”
他比划道:“还早,我需要答复一下对方。”
他俯身亲吻她,然后设法从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离开了温暖的床。他抓起一件挂在椅背上的袍子,在从主卧室溜出去进入走廊之前,他检查了口袋里的笔记本。
当他打开锁好的门时,他发现威尔逊正在等他。虽然管家通常衣冠楚楚,但今天早上,他显然是在收拾自己时被打断的。他的头发有点凌乱,衣服也有点歪歪扭扭。
“很抱歉打扰你,爵爷。”他低头道,“但昨晚雪一直下,已经成灾了。”
亚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威尔逊,目光却下意识地越过了他肩膀,看向远处的窗外。晨光勉强照亮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冰霜,像是被谁从外面用力封死一般。雪还在下,缓慢却不容忽视,一片片白茫茫的厚重堆叠着,仿佛不愿停歇地压垮整个世界。
他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有多严重?
威尔逊并不懂多少他的手语,却也立刻会意,道:“整夜未停,马厩被压垮了一半。阿尔斯顿村的路已经封了,有两户佃农家被雪困在了屋里,其中有一户的屋顶也在凌晨塌陷。”
亚瑟指尖微紧,又在本子上问他:有没有人受伤?
威尔逊迟疑了一下,眼神避开,道:“暂未收到确切消息,但卡特家的孩子可能已经受了伤。庄园外的马车无法通行,送医困难。村里的人请求我们派出马队援助。”
亚瑟没有立刻反应。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威尔逊的脸上,手指微微颤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山坡上许多佃农的屋子年久失修,经不住这样的重压。更别说那些孩子——他们没有厚实的被褥,也没有足够多的煤炭。
这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身为一位领主,不论他是否情愿,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在暴雪面前都与他息息相关。
他闭了闭眼,指了指楼下,在笔记本写上:叫醒马夫和厨娘。命厨房先送一些热汤和毛毯过去。马厩那边,我要五个人骑马带工具出发。铲雪,修屋,找人。我会自己准备好自己,不需要叫男仆上来,让他去帮忙吧。
威尔逊点头,几乎没有片刻耽搁便转身而去。
亚瑟关上门,回到主卧室,望向那张大床,伊莎贝拉依旧半靠着床榻,已然清醒,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卷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她神情未变,却已读懂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她低声问,目光温柔却锐利。
亚瑟走向她,坐在床沿,低头在她手心写下:“雪灾。有两户佃农家被困,一户屋顶塌了,可能有人受伤。”
她轻轻吸了口气,坐直了些,立刻掀开毯子,动作利落。
“我去帮厨房准备热食,”她一边说,一边从椅背上抓起外袍,“你知道的,我还能协助配药,孩子若有受伤,我还可以照顾他们。”
他伸手阻止她,却被她按住了手。
“不要试图把我留在房里。”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眼神已然笃定,“你想也别想,而且,我可以给你做翻译,用纸笔交流实在太慢了,不是吗?我能轻松读懂你的所有手势。”
“外面很冷。”他比划道。
“我有厚衣服。”伊莎贝拉道,“我还有靴子,佩内洛普她真的很喜欢散步,即便怀孕了也不想停下来,我只能奉陪。你是无法阻止我的,亚瑟,我一直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他一时间无言,只能望着她。那种熟悉的倔强,那种他八岁起便识得的锋芒,如今不再让他无奈,而让他……感动得无法言语。
他终于点了点头,执起她的手,将额头轻轻贴上她的指尖。
伊莎贝拉笑了,她转身走向屏风后的衣柜,动作从容如同真正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