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身体此刻轻盈得像是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阴风呼啸而过,身体也顺势往后倒,他的视线终于还是往后仰了。
就在他眯着眼看上方的蓝天白云之际,他终于还是听到了那声嘶声裂肺的吼叫——
“宋——迟——雪——”
宋迟雪被那声呼唤喊得愣了一下,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他便独自一人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去。
卫澜俞,这次是真的要再见了。
*
宋迟雪死了。
这个修真界里人见人喊打的万人嫌死了,一直憎恶他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怔了一下。
这个消息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传的沸沸扬扬,不是因为他万人嫌的名声太大,而是有位名声比他更大的天之骄子,在他坠崖那天差点就跟着他一起坠下去了。
“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不都说这剑宗卫澜俞最憎恨宋迟雪吗,还说前段时间专门给人立了一张追杀令,对人赶尽杀绝呢……”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还见过那张追杀令长什么样呢……”
“那现在又说宋迟雪死了,卫澜俞痛彻心扉,红着眼要跟着跳崖是怎么回事?”
“假的吧,传言这种事最容易造谣了,就算你我都没见着当时那场景,这种这么离谱的谣言也肯定不能信。”
“我听着也不像真的,那些人传的越来越疯魔,还说卫澜俞红着眼是在哭,笑死,我看卫澜俞是遗憾宋迟雪没死在他手上,气红眼了吧……”
“……”
这桩传言沸沸扬扬地在人们的饭后闲谈里传了大半个月,半个月后,人们逐渐回到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这桩传言再也掀不起任何巨浪。
*
卫澜俞又做噩梦了。
梦里依旧是熟悉的悬崖顶,顶上的镇妖塔缺了一个角又在冒黑烟了,那个明朗的少年依旧站在高塔之下。
他还是站在对面,无力地抿了抿嘴角。
身体又开始不自觉地在抖了,视线里的画面也开始晃了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是梦,他只是短暂地被困在梦魇里了而已。
但无论他告诉了自己多少次,颤抖着的身体依旧不能平复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虽然是个梦,但早在很早之前,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真真切切在他眼前发生过的。
不出意料的话,下一秒少年白净的脸上就要布满鲜血了。
少年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印象中常年上挑的嘴角也被压了下来,舒展开来的双眉此刻也紧皱在一块。
胸口的左边又在隐隐发痛了,三年了,太久了,他以为自己都要麻木了,但哪怕三年过去了,在梦里他还是会痛。
心口宣泄的地方好像被一根巨刺扎住了,那根刺会隐形,扎下来的时候会隐秘的痛,有时候是阵痛,有时候直接就是痛到停不下来。
痛太久了,痛麻木了,他也就习惯了这根紧紧扎根在他心口上的棘刺了,舍不得拔,因为那是他回忆起少年后最浓重的情绪。
眼看少年轻飘飘的身子就要往下坠了,他还是在挣扎,哪怕知道结果改变不了,他还是倔犟地在挣扎。
万一呢。
万一这个梦不是噩梦,是能将少年救回来的美梦呢。
他一次次在梦境里洗脑自己,又一次次徒劳地挣扎着,再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少年坠入无尽深渊。
仿佛是用刑的流程,这个梦魇必须得到最后少年坠下深渊后才会解开。
卫澜俞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入目是他最眼熟的主殿天花板。
而后他坐直身子,习惯性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将湿润的痕迹抹干净。
整个动作看起来像是牵线木偶般僵硬,似乎这是他习惯到麻木的动作。
而后他又机械似的尝试用情蛊药感应,但无一例外,自三年前少年坠崖那日,情蛊药的药效便失效了。
他问过卫昊佳,此药霸道无解药,唯一能解的方式便是寄生的宿主身亡,情蛊药也会随之失效。
一想到这,心房又抑制不住的痛了起来。
等平复下心口那密密麻麻的隐痛时,他才召回了几个修士。
那几个修士是在宋迟雪死的那天就被派遣去找宋迟雪的下落,然而三年过去了,他们依旧无功而返。
在听到那个一成不变的答案后,卫澜俞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继续找。”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最后终于还是有一个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道:“少主,那人早就……”
只是话刚说出口,就被台阶上那位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话到一半又悻悻地收了声。
卫澜俞垂下来的双睫不明显地颤了颤,依旧固执地又说了一次。
“继续找。”
曾经一直都能感应到状态的人,现在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我找不到你了,宋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