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椅子掉转过头面对着丽丽奇坐下的五条悟瞥了地上一眼,没有作声。
从进到这个房间开始他的情感仿佛统统消失了一样,无论是在学生面前的随性与跳脱还是在旧友面前的极具攻击性都如同弥散的烟雾般毫无踪影。
丽丽奇感觉到有些压力,于是探脚把周边的污渍都抹匀了,使其均匀覆盖在地板表面,以便显得干净一些。
脚踩过的地板黑乎乎一片,被头顶灯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着的确没那么明显了。
但显然满意的只有丽丽奇自己。
“打扫干净。”他说。
丽丽奇瞪大眼,刚想说句“不”,碍于骨气还没积攒成型,只能愤愤撕了块衣角──因为没找到抹布,撅着屁股把污渍勉强擦干净了。
结果等她干完活,转头看向五条悟时,才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他交叠着双手放在膝间,微微垂着头,墨镜和丽丽奇见过的普通墨镜不太一样,镜片漆黑、毫无光亮,连隐在底下的眼睛都看不清是否睁着。
丽丽奇茫然地站在原地,搞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过了几秒钟,她转身去了浴室。
脱掉的脏衣服被随手丢到洗手池里,丽丽奇在镜柜后面找到了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
她怀疑五条悟根本就没在这里住过,拧淋浴开关的时候甚至听到了金属件生涩的异响。
等了一会儿,温热的水才渐渐由大变小地从管道里流出。淅沥的水流划过耳边时,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
也许是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又或者是窗外树枝颤动抖落绿叶的声音。
总之是一阵风声。
但下一秒她就不这么想了。
她顺着直觉回过头望去,敞开的门上突兀地挂着一套制服,和真希是同一款式的,同样是高领长袖外套、内里的白色衬衣与短裙,尺码看起来很合适。
房间依旧很安静,除了水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套上衬衣时,丽丽奇很不舒适地抻了下手臂,她没系上所有扣子,一边的袖子挽在胳膊上,另一边垂着,衬衣和短裙一起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裙子比她预料的要大一些。
她不喜欢这套衣服,可惜同样没有选择。
出去之后,五条悟还是同样的姿势,只是转了个方向重新向着窗户,而且对面多了一把椅子,明显是给她准备的。
像审讯一样。
丽丽奇在椅子上坐下,只用毛巾擦过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蜿蜒出水迹。她缩在椅子里,生硬的木制靠背硌的不大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才安静下来。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她忍不住问:“就这样?”
五条悟支着下巴,语调懒洋洋的,“目前就这样。”
他的目光略有些迟缓地移到窗框边缘一颗闪烁的星星上,极佳的洞察力与感知力使刚才的画面如信息过载般刻入脑海,一时让人难以对现在的情况进行准确判断。
真是太失礼了。
既缺乏警惕,又无法保持最基本的危机意识。
一旦确定环境的安全就容易陷入懈怠。
几乎对人毫无防备。
他挪回视线,将目光定格在丽丽奇脸上。
她垂着头,因为长久的安静有些昏昏欲睡。领口和下摆的两颗扣子都没系,裙摆堆叠卷积在大腿处,光着脚,潮湿的脚印从浴室一路蔓延到这儿。
他微微阖上眼,轻呼了口气。随后取下墨镜放在一边的地板上,将手覆在眼前,试图阻隔大量涌入脑海亟待分析的信息。
然而「六眼」带来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水滴滑过皮肤滴向地面,胸腔起伏,呼吸微沉,就连布料相互挤压摩擦的声音都无孔不入地钻入耳朵为他重新建构画面。
像变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