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个扎着马尾辫的黑衣女人像是这些人里最能顶事的，主动站出来与骆穹交涉。

“不知阁下何人？此处的主人可不是我们这些小鬼，您擅闯不说，还肆意破坏，想过后果吗？”

这人声音冷冷的，并非威胁或者生气，她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的冷淡，冷到任何东西都无法激起她心中的涟漪。

可这个声音，骆穹记得不算明晰，但他大概是听过她的哭声的。

是在许多年前的旧世界，遇见那群毛球似的耄耋后的一个梦里。

他遇见了一个叫郑文的奇怪少年，后来也听祈岁安说过他的故事。

郑文化身鬼王，伏诛于东方天帝苍青之手，永镇汾水之下，沉浸在一场永不醒来的梦中。

哪怕新旧世界融合，也没打破这由他自己求来的封印，他还在汾水下沉着没有醒来，也永远不会醒来。

而骆穹眼前这个黑衣女人的鬼魂，就是郑文的亲身母亲，旧世界岭州陈氏的陈兕。

祈岁安说她冷心冷肺，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又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作盾牌退出去送死，后来再见她，却不见她将此事挂在心里分毫。

可骆穹没告诉祈岁安，或者说听到这个故事的他，并没有完整的记忆，并不知道，那个梦里，在他第一次见到和郑文对峙完苍青之前。

骆穹曾经听到过陈兕的声音，像是在旧世界那些特殊的梦中，听到每一个代表人类的烟雾团里的声音一样。

她没有许愿，没有抱怨，只是在哭，她大概确实是伤心过的。

可不管是旧世界还是新世界，她都始终坚持着“陈氏利益第一，自己第二，别的都不重要”这样的信念。

甚至在新世界，为了陈氏死了。

可旧世界，那个在汾水边与被自己亲手杀掉，又化身鬼王的孩子告别以后，她还是会哭的。

人非草木，信念可以压制感情，却无法消灭感情。

骆穹看着眼前这个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孩子的黑衣女人，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记得，或许是好事，她再也没了干扰她的杂念，可以一心一意为了她的信念牺牲，做到了真正的无怨无悔。

骆穹对着地下按了按，那些已经半成型的亵渎生灵的扭曲之物，化作飞灰消散。

在这些人惊恐的眼神里，他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将他们一起化作齑粉。

而是抬手将他们打回了冥府，既然这些是鬼魂，本就该冥府来管。

至于他们身上冤孽太重，投不了胎，到了冥府，可能要永远被镇压在罗酆山下，永世不得超生，还不如直接烟消云散解脱了好…

这关骆穹什么事呢？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同理心去可怜那些因为这群人的亵渎生灵计划，而无辜枉死的人，更别说这些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出气。

他本性如此，带着虚空生物的高高在上和冷漠凉薄。

从前没记忆的时候是无意识的，现在恢复了记忆，他也没有否认自己这些特质的打算。

送走了这些魂魄，除了陈兕，骆穹甚至没看清过其他人长什么样。

他有些茫然地落回地上，毁了这里，算是毁了藏天的一部分计划，但只是不重要的一部分。

对方多半不会因为这个现身，但之后该做什么，骆穹又不知道了。

正感觉迷茫之际，异变突生。

空气，开始暴动了。

准确的说，是空气里的水分子，与某个能掌控他们的存在，产生了共感。

？？？

这不就是一个玩闹的试验场，藏天还真会为了这里这么激动吗？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定了，在这个异空间因为藏天的应激而破碎后，骆穹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里比刚刚那个异空间严重多了。

天空中雷云闪动，大地震颤，这个地方虽然看不见大海，但骆穹能猜到，海洋估计也是一样的，暴动不休。

藏天只能引动水气，如今天地五行之气一起暴动，这不是藏天引起的，而是与这个世界牵连更深的存在。

比如，这个世界新的主人，祈岁安。

或许是藏天察觉到骆穹破坏了他的东西，在报复，又或是故意将这地方送到骆穹眼前的存在，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总归，现在祈岁安的状态很不好，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让整个世界跟着他一起应激了。

看来那两个天人魂魄，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