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允昭整个人都还迷糊着,连平常许姚检查完离开时会说的谢谢都没能说出口。
“秧秧你午饭想吃什么?”
陆安牵上何允秧的手转移话题想让人打起精神,许姚刚才就说她了,说让人适当多休息可以,但也不宜过多,快走了甚至还没头没尾的低声让她节制一点。
节制什么?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有什么好节制的?
一想到许姚想歪了,搞不好还要和她干妈们夸大其词,陆安极其无奈,她又不是没脑子,她家秧秧现在这么脆弱,但凡她还是个人都不会想着在这个节骨眼去做。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我不挑嘴。”
何允秧答的含糊,她揉了揉眼睛,还没怎么睡醒,但这会醒都醒了,她也不怎么想睡了,而且陆安回来了,她要是再睡下去,还怎么陪陆安?
“那我们吃清淡一点的好吗?”
何允秧瞧着陆安认真用手机点餐的侧脸,心情不是一般的美。
真好啊,她的爱人回来了。
私人医院的饭菜还可以,陆安怕何允秧饿着急了,索性遵循就近原则,点了好几样何允秧爱吃的,又刚好是清淡口的饭菜。
这一顿就先将就凑合医院食堂,待会她再琢磨琢磨外面那些好吃又有营养的饭店。
午饭过后,陆安和何允秧商量回去收拾些东西好住进病房。
何允秧一听陆安想走,无端抗拒,哪怕明知道陆安会回来,还是很抗拒。
但她还没有无理取闹到不让陆安有私人活动空间的地步。
她同意了,只是叮嘱陆安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以及早去早回。
陆安回到市中心的家时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她推门进屋,却在客厅看见了本应在上班的陈榆。
“陈姨,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这个点在家里看见陈榆,陆安还蛮惊讶的,但转念一想她妈才回来,陈姨肯定是想多陪陪她妈才没去上班。
陈榆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声,陆安去厨房洗手的脚步一顿,不对劲,她忙问:“我妈呢?”
久久没有得到陈榆的回答,陆安慌了,她拔腿往楼上跑,然而她在陆云的卧室扑了个空。
不在卧室,陆安接连找了二楼所有的房间都没发现人。
既然二楼没人,那就只剩了一楼的书房和两间客卧,那两间客卧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只有书房可能性最大。
陆安风风火火跑下楼,在经过客厅时,一声极轻的“乐乐”拉住了她的脚步。
陈榆低着头,双手撑着额头,声音轻的一阵微风都能吹散。
她说:“你妈妈她,生病了。”
书房在整个家中是陆安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各色各样的书,她的妈妈会将这些书按照类别,分门别类的,整整齐齐的码放。
她喜欢看的书永远都放在书柜下层的位置方便她取阅,因为她的妈妈知道她很懒,放太高了肯定懒得爬梯子拿。
书房里除了各种各样的书,还摆放了一整面她的妈妈专门定做的展柜。
展柜里面什么都不放,只放她从小到大获得的所有奖项。
小到班级活动拍下的照片,大到参加市级、省级乃至少数国家级比赛赢来的奖杯奖牌。
所有奖项按照时间顺序在展柜中依次排放,每每她进出书房,总会忍不住臭屁的站在展柜前欣赏一番她这些年来的战绩,每次她都感觉特别骄傲,她实在太厉害了。
这时候,她的妈妈总会在身后开心的接上一句,“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书房里除了各色各样的书和属于她的一整面展柜,还有一个只要进入书房,就很是让人难忽略的角落。
角落不大,放着一个五层的小展柜,展柜每一层都放着三个精致的八音盒。
它们有大有小,颜色各异,形状各异,然而它们漂亮、精致、阳光一照更是闪闪发光。
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她的妈妈很宝贵这些八音盒,毕竟平常连她这个最疼爱的女儿都不让碰,就怕她毛手毛脚的给磕了碰了。
以前她不知道八音盒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妈妈那么宝贝它们。
现在她知道了八音盒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了为什么她的妈妈那么宝贝它们。
因为那是一个女孩未能说出口的,沉重且真挚的爱。
已经快二月份了,冬天很多时候都是阴沉沉的,今天运气好,是个艳阳天,阳光顺着玻璃照的整个书房暖洋洋的。
陆安讷讷的站在书房门口,曾经那些最宝贵的八音盒全被一股脑搬出来,东倒西歪的放在沙发上,而无一例外的,每一个八音盒的暗格都被打开了,里面藏了半辈子的纸条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陆云背对着书房门,听见脚步声,麻木地转过身,原本空洞的双眼在看清来人时亮起了点点星光。
“你回来了。”
欢喜雀跃的嗓音让陆安的脚步不自觉踉跄,她视线不可控的落在陆云随意扎起的发丝上,霎时红了眼。
怎么会,怎么会长出这么多白头发……
陆安很想上前抱住陆云安慰,可是,当下的她不可以。
陆安深吸一口气,生生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她重新迈开步子,打破了陆云的幻想。
“我回来了……妈妈。”
这一次,陆安清楚的看见,陆云眼底的光散了。
陆云像是认清了现实一般,后背缓缓靠进沙发靠背,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起来。
“是啊,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除了她,她回不来了。”
“我找到了你藏起来的纸条了,我发现这个游戏了,是个很好玩的游戏,我很喜欢。”
“你还骂我笨,你自己也够笨的,哪有人把表白的信藏这么隐秘的,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要我找到呀?”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好像不该去找你的,可是如果我不去找你,你在那个世界又重蹈覆辙了怎么办?”
“不不不,不会的,我本来就是冲着让你过不一样的生活去的,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再次走向毁灭,可是那样我就永远都发现不了你藏起来的秘密了,你的游戏就没人陪你玩了……”
陆安听着陆云喃喃的每一句话,无力地闭上了眼。
她的妈妈生病了,可是能治病的药早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