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学生时代班级里的好学生,一旦老师们给你贴上“好学生”的标签,你就不会去做那些好学生不能做的事情,因为你害怕跟老师心里你的人设相违背,害怕老师对你失望,害怕别人加在你身上的期待落空。
今年,许伽宁被迫深耕在各个剧组之间,被网友站在“专业”的角度锐评演技。
刚回国那会儿许伽宁还会发微博内涵黑粉,公司又是个不管事的,结果就是战役愈演愈烈。
她的过激行为甚至还煽动了自家粉丝去别人微博底下网暴别人,逼得人家退网晒抑郁症病单,这一下子直接让吃瓜的路人都要骂一下许伽宁。
那一年许伽宁都入选了“微博十大劣迹艺人”,美其名曰“管不好自家粉丝”。
所以,许伽宁又不敢了。自己挨骂就算了,还得连累粉丝挨骂。后来再遇到这种情况,许伽宁直接缄默不语,顶多就是给几个骂得最狠的账号发律师函。
许伽宁很久没有旅过游,尝试与平时不一样的风格,与常人一样坐在影院里安安静静看一部电影,她就连恋爱都没谈过,不知道为一个人心动、紧张是什么滋味。
有的是无休止的工作,隔三岔五地赶飞机赶高铁,只为了碎银几两。
可以说是,活得极其失败了。
手机响起,是吴曼。
许伽宁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踪了一天了。她吸了吸鼻子,按下接听键。
“许伽宁!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准备发微博找你了!”吴曼声音很大,许伽宁只觉得耳鸣心慌,“明天上午十点,给我去剧组试戏,祁导这次肯给我们这个机会很不容易,你要是没拿到这个角色,我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了!”
许伽宁还沉浸在对自己过去的缅怀中,这会儿被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给叫懵了。
都快是要死的人了,还要去上班。
于是,许伽宁在二十五岁零四个月整的这一天,说出了从业六年来第一句顺从自己内心的话。
“你他妈再给我叫!说话不大声会死吗?自己耳朵背别把别人也当聋子,你这么喜欢演戏你自己怎么不去演,我看你在那些大老板面前演得不是挺好的?反正老子不去,你爱找谁去找谁去,老子上班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听你放屁的,操!!”
说完,许伽宁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然后把“吴曼”的名字拉进黑名单。
爽!!!
昔日的怨气如溃堤般尽数倾泻,许伽宁很久没这么爽了,堵在心口的那股浊气散去了不少。
从前她窝囊、 逆来顺受,即使面对不公都只会忍气吞声。
她想告别现在这个麻木的、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生活,在生命的尽头把人人趋之若鹜的“病魔”当作末日狂欢的借口。
“去你妈的!”许伽宁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平静的江面吼道,“老子不演了!”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一脸,许伽宁双眼通红,一个人哭到打嗝。眼泪越来越多,脖子上都是尚未干涸的泪水。
许伽宁浑身上下只有部手机,满脸泪水连张纸巾都没有,身上这件也是件短袖,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擦把脸都费劲。她胡乱揪起领口抹了把脸,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机械音响了很久,就在许伽宁准备挂的时候被接通了,那头的人似乎刚睡醒,声音沙哑懒散,“有事?”
许伽宁拿远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点钟。她捂住喇叭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又贴近手机嘟囔道,“这才几点你就睡了。”
接着,是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她的声音不似从前那般轻盈,像被一缸烟灰水浇透,湿漉漉的。宋时冕从床上坐起来垂着脑袋醒觉,“你这是感冒了还是哭了?”
他人还没彻底醒,尾音打着卷儿,听上去与他平时淡淡的样子不同,落在许伽宁的耳朵里,让她刚歇下去的委屈劲儿又上来,她吸着鼻子,“宋时冕,我没带纸。”
话音刚落,许伽宁就开始后悔了,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宋时冕。
长大后他们不比从前那般熟络,许伽宁回国后只在第一年回家过了年,碰巧那年宋时冕没回来,除去去年剧组那次见面和昨天的庆功宴,他们好像还没单独见面过。
昨天在洗手间门口,她也没给人好脸色。
还不还是算了吧。
就在许伽宁开口之际,凌冽的嗓音通过无机质传至她的耳朵里,“位置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