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农家小院，还有豆子的父亲，只是这一次，画面中还出现了另外一些人，一个穿着粉色上衣黑裤子，整个人蜷缩在地的长发女人，还有就是瘦弱得可怜的豆子，女人压着丁点大孩子护在怀里，替她挡下砸下来的拳脚，身躯因疼痛瑟缩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让暴力降临到孩子身上。

而女人怀里的豆子，虽然没有感知到疼痛，却母子连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弱得跟丝线一般的小嗓音，抽泣地喊着妈妈。

“原来，你是女孩子啊。”

程梦书的目光看向乖乖巧巧蹲在曲宸旁边，试图帮忙择菜，小手却始终碰不到实物的豆子，她的头发凌乱脏兮兮地披洒着，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跟记忆里被妈妈好好护着的孩子有着很大的区别，但她的眼神始终亮晶晶没有被污染。

也许没有记忆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只要记得找妈妈就好，找到妈妈就高兴了，那些疼痛悲伤，不要记起来，永远都不要。

就在程梦书眼神悲伤看着孩子的时候，一旁曲宸的手悄悄来到对方脊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着：“不要难过，我们一起完成豆子的心愿。”

在程梦书沉浸情绪的时候，曲宸主动接过了对方的任务，继续诱导婆媳俩透露更多的消息，只见他将择好菜的放进对方菜篮子里，很自然地说：“那事多久之前发生的？我看他家那两个男孩子都大概五六岁了，也没见过什么女儿出现，那孩子是被前妻给带走了吗？”

听曲宸提到女儿，婆媳俩齐齐叹了口气，“那孩子……一年前掉小溪里死了。”

“掉小溪里死了？”

曲宸皱了皱眉，问道：“是附近开满桃花那座山里的小溪吗？那么浅的溪能淹死人？”

“是那里，谁知道呢，也许孩子小就淹死了，这种事也没人会追究，她家里人都不管她，草草下葬了事，她的妈妈一年前就再婚了。”

话虽这样说，老婆子浑浊的眼珠子里还是流露出一丝难过，虽然两家人不对付，但她也还记得那个孩子，小小的一个叫过自己奶奶，还帮忙捡过东西，她活过了太多年岁，太知道世间的炎凉，又怎么会不懂其中的蹊跷呢？

只是，她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她自己活着也难，儿子死了她疼啊、苦啊，浑浑噩噩自己都活不下去，如今说起这些，她的眼泪就停不住，不知道是为自己苦命的儿子，还是为了那个小孩子，都是命苦的人，这老天总是让该死的人活着，该活的人死了，怎么就不让自己这个糟老婆子死呢？

“老人家，你有那孩子母亲的联络方式吗？”

虽然知道很突兀，但曲宸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无他，只因自己身边两双兔子眼水汪汪红通通的，他有点不忍心。

“你问这个做什么？”

儿媳妇比较年轻，提防警惕心还是很重的，立马站起来，像个刺猬一样竖起了身上的刺，目光上下打量着曲宸，想着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

老人比女人要多了几分从容，眼神明镜一般地扫过面前两人，随后用枯树皮似的手轻轻拉了拉自家儿媳妇的衣袖，“阿珍先坐下，他们没有坏心思。”

随即，她看向曲宸，“你想帮那个孩子是吗？”

“不是我。”曲宸目光落到身旁人的脸上，“是他，他听到这个故事后很难过，我想做点什么让他好受一点。”

“你们是完全不相干的，比我这个外人还要没有资格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孩子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程梦书深呼一口气，随即开口。

“孩子的妈妈已经很久没回村子了对吗？她不知道孩子死了吧。”

老人沉吟许久，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胡明的家底，办不起农家乐那种像样的生意。”

程梦书回忆着昨晚吃饭的场景，那个家重新装修过，但仅仅是一楼吃饭的地方装修过，应该是特意为招揽客人做的投资，而他这一家子人无论穿衣还是行事，始终没有脱离心理贫困的处境，人刻薄又小气，恐怕离了慧琳后，一家子人应该过得很艰难。

“听胡明家的老太婆说，他们用那孩子作威胁，逼慧琳这一年按月给他们打钱，他们用那些钱搭起了现在的架子。”

“没人告诉过她豆子的死讯吗？”

老人摇头，“慧琳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