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走近看了一眼,忍不住蹙眉道:“这河里的鱼刺多肉少还腥臭无比,便是拿去卖也卖不上几个钱,你捞这么多也是浪费,挑一两条大的得了。”
林溪说话的功夫,齐昱已经下到河里拿石头堵住了陷阱入口。
夜间河水沁凉,他咬紧牙根才没让自己嘶哈嘶哈。
“毕竟我身无分文,蚊子腿也是肉啊!”齐昱说。
林溪面上嫌弃,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这鱼再不济,好歹是个荤菜,比那每日的清粥野菜还是要养人一些。自己倒还好,齐阿爹和旻哥儿却是急需补一补。
他挽起裤脚就要下河,齐昱却道:“你站上面帮我扶着背篓就行,这鱼劲儿忒大,难抓得很。”
林溪便放下裤脚,站在岸上扶着篓子。
等到陷阱里的鱼统统被扔进了背篓,齐昱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手脚也叫河水泡的发白。
背篓里的鱼活蹦乱跳,几次险些砸在林溪脸上,他有些恼,干脆将外衫脱下罩在篓子上,叫它们再蹦不出来。
见齐昱已经在拆石头,问:“里头的泥鳅怎的不捉?”
“滑不溜秋的,抓不住。”齐昱把堆起来的石头通通推倒,扔回岸上,里头剩下的几只泥鳅顺着水流欻地一下就不见了。
齐昱回到岸上穿鞋,林溪又问:“这么多鱼你打算放哪儿养?若是放在背篓里,怕是过不了两日便臭了。”
齐昱走过去抓起背篓掂了掂重量,估摸着少说有个四五十斤,这么多鱼确实不好找地方养,但要他扔回河里必然也不可能。
“先放水缸里养着吧,明日拿一半去镇上卖了,剩下的留着熬汤。”
林溪不置可否,总归不是他捞上来的,该如何处置自是由人说了算。
帮着齐昱把背篓背起来,便打前头先走了。
齐昱一个人背着一篓子鱼,弓着腰走的慢吞吞。篓子里的鱼还时不时蹦哒一下,给他来上一记猛击,差点没给他拍吐血。
他这会儿倒是有点佩服那天路上遇见的那个老大爷了,一大把年纪背着一篓子野果还能走上几十里路。
不像他,才走几步,就要了老命了。
回到家,把背篓里的鱼一股脑倒进水缸里,顿时溅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声。几条鱼趁机跳出缸外,齐昱又赶紧弓着腰去捡。
等把一切收拾妥当,人已经累的像深宫剧里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一样,佝偻着腰,满目沧桑。
连洗漱都不曾,直接倒在柴堆床上睡死了。
他睡的沉,一墙之隔的林溪却未曾合眼。
“你生活在一本书里,还是书中的主角。”
——荒谬。
他自幼饱读诗书,知晓一切牛鬼蛇神不过是人心映射罢了。如此荒诞的言论,本该嗤之以鼻。
可那人这几日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谲,又顶着“时运尽毁,断子绝孙”的毒誓,叫他无法不生疑。
若这世间真是一本书,那执笔之人当真是高明——叫他浑噩无知地活在书页间,又偏要撕开一道缝隙,让他窥见这荒谬真相。
更甚一着的是,即便他知晓,也无法挣脱。
爹娘的血海深仇,族人的苦难搓磨,眼下的困境……他势必要顺着那话本中的一贯套路,一步一步往下走:为父母伸冤雪恨,接回流放北地的族人,重振柳氏一族。
可又叫他如何甘心?
他是活生生的人,他的父母族人也都有血有肉,就连这栎阳村的一众村民,一草一木,哪一个不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若真了所谓的剧情便叫他双亲惨死,家破人亡,那他定不会教那执笔人好过!
林溪自黑暗中坐起,摸出枕头下的匕首,对着手心便是一刀。
刀刃锋利无比,顷刻间血珠蹦出。
他看着那滋滋往外冒的鲜红血液,暗自发誓,定要叫那幕后之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