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筹划可还要继续?万一被人发现,这可是大罪啊!”
“是啊,咱们世代都是庄稼人,何苦为了眼前……”
里正那双浑浊不堪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一抬手,人群顿时静下来。只听他说:“计划照旧,灾情县令暂未可知。“
他佝偻的脊背突然挺直,精明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又说:“正因为咱们世代都是庄稼人,才更要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替儿孙们博一条出路来。咱们世代种田,有几个过上好日子了?熬过此番,往后便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人群沉默一阵,随后爆发出阵阵附和的呼喊。
“为了儿孙!”
“平步青云!”
——
齐昱他们回县里的路上,赵县令说:“天色已晚,县城与栎阳村相距甚远,今晚不如就在县衙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本官命衙役与你们一同回去。”
齐昱有些犯难,“早上出门时,并未同家里说今晚不回。”万一齐阿爹以为他跑路了怎么办?那他这几天劳心劳神不等于白干?
林溪却说:“你晚上回不回,有人在意吗?”
不知怎的,陡一听到这话,齐昱心里有点难过。
不过也就难过了那么几秒钟,他很快调整好心态。轻飘飘扫了主角受一眼,摸着下巴,心想就主角受这么个性格,渣攻团团员们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既然如此,便先谢过大人!”齐昱朝赵县令一拱手。
赵县令摆手说:“无妨。”接着又就杀虫药剂制作一事向齐昱讨教。
齐昱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旁的林溪将齐昱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突然想起此前赵县令同他说的话来。
赵县令姓赵名遂字豫之,是他父亲生前故交好友,原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此番任职长阳县令,也是因替他父亲求情,才遭贬谪。
林溪早知此事,所以当初才会选择留在长阳县下的栎阳村。但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唯恐给赵县令带去灾祸,便是近在眼前也不敢相认。
不料他如此伪装,还是叫赵县令一眼看穿。
因为忌惮有人通风报信,又怕齐昱这厮突然回来,他不敢同赵县令多说,只简单交代了近况,又问了赵县令眼下最教他困惑的一件事。
“一个人真能凭空变成另外一人吗?”林溪问。
赵县令却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倘若一个人陡然改变,想来定是得了什么机遇,你又何必执囿于此?且看他日后行止如何。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观行不观言。若其行善,何必追问前尘?若其为恶,纵使千般掩饰,终有真相大白之日。”
林溪垂眸敛思,赵县令说的对,论迹不论心,观行不观言,无论这人如何转变,且试他一试便知。
马车走到县城门口,齐昱他们先下了车。
林溪则去牲畜栈又交了一回寄放钱。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那厮拢共就赚了二十个子儿,上午寄放去了十文,买蛐蛐儿又不知花了几文,如今便是让他拿,怕是也拿不出来,又何必浪费口舌。
赵县令坐着马车先回了县衙,齐昱和林溪二人步行前往。
路过茶水摊,林溪脑海中已有了计划。他叫住齐昱,说:“我渴了。”
齐昱回身看他,莫名其妙:“所以呢?”
林溪指了指茶水摊。
齐昱摊手:“没钱。”
林溪故作惊讶:“不是还剩十文?”
齐昱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人呐连十文钱都不放过!
他耸耸肩:“买蛐蛐儿了。”
“两只蛐蛐儿花了十文?这钱如此好赚,我明日给你捉一百只来,你且卖去,卖的钱咱们平分。”林溪说。
齐昱都不想理他了,气哄哄道:“你到底想干嘛?”难怪说渴了,原来是想找茬!
林溪朝他伸手,意思明显。
齐昱简直了,“那是我挣的钱,凭什么给你?”虽然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八个铜板,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蚊子腿也是肉啊!
林溪面不改色:“我借的车。”
齐昱:“……”
他咬牙切齿把那八个铜板掏出来,重重放在人手上,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林溪看着手心的八枚铜板,又看了一眼齐昱离去的背影,把铜板放进钱袋子,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