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芷悠气息渐稳,她茫然四顾,周遭狂暴肆虐的乱流,已非暴戾的魔气,而是专属于沈芷悠神魂本源的温润之气。
“阁主……小九……” 沈芷悠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往昔的温软,如春水初融,低低道:“……似乎……压制住了……”
“魔息确能压制蛊毒,这没错,” 吕明轩眉头紧锁,眼中疑云密布,“可为何……”
“将魔息……逼入云铮逆鳞之时……” 沈芷悠气息微促,指尖似在发颤,“他……险些入魔……”
“胡闹!” 吕明轩袍袖一振,怒喝出声,声浪震得石壁嗡嗡作响,“将他人意志凝练的魔息纳入己身,你可知这是何等凶险?!”
沈芷悠默然垂首。
卫九渊方才被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冲昏了头脑,此刻听闻此言,心头骤然一沉,声音干涩发紧,追问:“会……怎样?”
“意志稍弱者,立时沦为魔念玩物,神识湮灭,万劫不复!” 吕明轩目光如电,扫过沈芷悠苍白的面容,“所幸……体内的另一个‘你’意志足够强横,否则你早已神魂俱碎!简直……不知死活!”
“姐姐?!” 卫九渊如鲠在喉,巨大的后怕与心疼瞬间淹没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就要朝沈芷悠扑去,想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阿渊——不可妄动!” 就在卫九渊身形刚动的刹那,吕明轩的厉喝轰然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震怒。
沈芷悠苏醒的过程看似合理,同心蛊的反应也无比真实,但都……太恰到好处了!在力量碰撞最为激烈、看似最凶险的顶点,她就醒了?
这微妙的时机感,让经验老辣的他嗅到了浓重的阴谋气息!
然而,饶是吕明轩这等人物,在目睹了“沈芷悠”那极致真实、足以以假乱真的脆弱痛苦,尤其是感受到同心蛊传递出的那确凿无疑属于沈芷悠本源的灵魂波动时,他这颗历经沧桑、坚如磐石的道心,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和迟疑。
万一……万一真是小悠这孩子,在混沌之力的冲击下,拼死夺回了一瞬身体的控制权呢?自己这样做……与她的嫌隙……会不会更大?
这刹那的心疑,让吕明轩手上溯灵归源法印中的镇压之力,因此出现了一丝凝滞。
果然——“沈芷悠”等的就是这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眼底最后一丝痛楚与无助,瞬间为寒冷取而代之的,是筹谋既定后的绝对冷寂。
她蛰伏的隐忍,因混沌冲击的苦楚,精心演绎的每一分脆弱,皆为这一瞬而设。
沈芷悠没有挣脱灵力禁锢的网,而是借这份迟滞生出的“无力感”,当成完美掩护,将计就计。
吕明轩这声……还是迟了!
就在卫九渊不顾一切扑到她身前、双臂即将触及沈芷悠衣角的刹那,“沈芷悠”垂软的左手,这一瞬以超越神识感应的速度骤然弹起。
她五指并拢如刃,指尖凝着被压缩到极致、内敛几近无形,却蕴着混沌之力消磨后所余无几的全部魔息。
这一击,是在对方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以最小的代价,快准狠,一击毙命!
那凝聚着致命魔息的指尖,带着洞穿虚空的狠绝与精准,无视了卫九渊敞开的怀抱和毫无防备的心门,直刺他的心脏要害。
“结束了。”
一声冷彻骨髓、无半分情绪起伏的低语,恍若地狱判词,盖过所有呜咽与苦楚,清晰刺入卫九渊因狂喜而骤张的瞳仁,将那刚燃起的、名唤希望与依恋的灼灼烈焰,连同一整个天地的清朗,尽数碾作刹那齑粉。
“不——!!!”一声凄厉到能撕裂神魂的尖啸,自沈芷悠神识深处迸出,竟盖过了“沈芷悠”那句“结束了”。
卫九渊的胸口迅速晕开刺目的殷红,那双倒映着沈芷悠狰狞面容的双瞳,也逐渐涣散……
这一切,恰似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戳穿了沈芷悠被巨创筑起的意识高墙。
竟然……不是梦魇?!紧随其后的,是足以将沈芷悠神魂碾碎的剧痛与绝望。
不久之前,同样的情况,同样的无力,同样的……眼睁睁看着小九生机流逝!
记忆的洪流轰然决堤,她尽数忆起了……是她……
是她自己,在小九第一次生机断绝的刹那,在她被灭顶的绝望与疯狂吞噬之际,以精魂引动体内那枚以命魂为契的“血祭离魂蛊”,强行撬动了蛊中封存的一缕源自亘古狂暴的原始“初魔”之力!
那力量以最暴戾的方式,硬生生撕开生死界限,搅乱既定的命运长河,彼时,天地法则皆在初魔的咆哮下扭曲、回溯。
她忍着神魂寸寸龟裂般的痛楚,才将卫九渊从那条冰冷的黄泉路上,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可原来……一切努力皆是徒劳……一切早有定数,小九终究……还是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难怪……连魔息也再难压制“沈芷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