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看向宋鹤,“那多谢堂主了,什么时候合适?”
“等散了,来茶楼。”看得出宋鹤喝了不少酒,他眼圈泛红,语气中流露出不甘心,“只准看一眼!”
今天我也喝了不少,有些醉意朦胧,应酬结束后我来到茶室,叫冯玉守在楼下,我独自上楼去。隐约闻到了血腥气,还有金创药的味道,我在屋里看到了雪客,她红着眼坐在床边。
上前去轻轻拍她的肩膀,女子别过头去眼泪又流了出来。
床上躺着的男人腹部裹着纱布,唇色苍白,好似已经睡着了。
我俯身轻声叫他的名字,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男人缓缓睁开眼,有一刹那的惊诧,既而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一正……”
“很好,你活着回来了,很好。”
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摸摸我的脸,徐鸮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我会一直原谅你,没关系。”
“大哥他,只是担心我,他不是真的想那样……羞辱你。”
我握住徐鸮的手,点点头,“我知道他舍不得你心疼你,没关系,我也原谅他。”
“我不在,你要,你要——小心。”
“你放心养伤,我会来接你,我答应你。”俯身抱着徐鸮,我轻声道,“我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相信我。”
男人失血过多,他再次睡了过去。
我下了楼,看到坐在门口的宋鹤,我说道,“办完最后一件事,我就回锦州了。”
“他不会跟你走。”
我摆摆手,笑道,“还不到临别时,再会。”
日子过得很平淡,暮秋堂冷清了很多。这日傍晚雀儿来找我,她急得直哭,刘尚志失踪了。
我却不太意外。
入夜后冯玉来报,北荻的行踪找到了。
只带了一两个侍卫,我和冯玉来到了码头,在一条逼仄的渔船上,我终于见到了名叫红珠的女子,她眼角有一块红色胎记,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怯生生。
“刘尚志呢。”
丽娘,不,应该叫她红珠,面无表情的女子淡然道,“他这么重要,不如用你的命来换他的。”
“我想你误会了,相比之下还是我的命更重要些。”
手里攥着刀,红珠指着我,“我得杀了你,你阻碍了他大业。”
我愣了一下,苦笑道,“红珠,你已经是弃子了,何必为了一个根本不会爱你的男人做到这一步。”
“……”
“是月见花,没有结果的爱慕。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对吧。”
“你又懂什么,如果你经历过我的人生,你也会拼命抓住那个唯一伸手救你的人!你会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够了。”我打断红珠近乎疯狂的嚎叫,“为了复仇你害死了安新县上万百姓,无论你有什么借口什么理由,都罪无可恕。”
“那些杂碎欺凌我要逼死我的时候,你们这种大圣人又在哪里!我复仇有什么错!”
“构陷周扈,也是为了复仇?”
愣了神,红珠的身体在颤抖。
“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罢了。什么复仇,再找诸多借口也无法掩饰你的丑陋行径。”
“我要杀了你!”
“不如来打个赌吧,赌你一心爱慕的那个人,会不会救你。”我掀起帘子说道,“你已经无处可藏了,除非他还会再拉你一把。”
夜已深,码头不复白天的热闹,变得冷清寂静。
天飘起了小雨,我看到那华丽的轿辇上,那层竹帘后,坐着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男人。红珠像那热烈而无望的月见花,欣喜地奔向她视为神明的,高高在上的男人。
惯用左手的祝山枝只是利剑出鞘,在女子扑上来时,刺入了她的胸膛。
“主人,刺客已处理。”
没有在红珠身边停留一刻,轿辇从我身边而过时却骤然停下来了。
沙哑低缓的声音从竹帘那侧传来,“黄大人,辛苦了。”
我深深作揖,看着那轿辇消失在尽头。
血在雨水中流淌,粗鄙丑陋的瘸子从巷子里钻出来,他默默走到红珠身边抱起她的尸体,走向远处。
定风波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
刘尚志被在码头的旧仓库找到,只是昏迷,没有受伤。第二天他醒来时知道红珠已死,有些伤感。他给我讲了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
周扈下定决心要送密信时也曾想过托付给李浩然,可最终他选择了认识不久的刘尚志。刘尚志不是丰州人,甚至只和周扈有过数面之缘罢了。
这世上,仍旧有刘尚志这样为了一个嘱托舍身忘死的人,看着他和雀儿还有赶来接他们的水牛,我感叹,这世界还是有美好的一面。
临走时刘尚志向我深深行了一礼,我们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时候回京了,我该做的事、能做的事、想做的事已经结束了。
我来茶室看望徐鸮,他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真羡慕有副好身体的人,恢复得很快。
竟然有些慌张,徐鸮看着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我还有份大礼要送给宋鹤,以及艾卿。”
圣阳镖局,筑堤的物资在这里转运,今天宋鹤和艾卿恰好都在。
鹨爷见我来了,抱怀挡在我面前,他低声威胁,“我可瞅着你呢,如果敢对我三弟不好,铁拳伺候!”
徐鸮有些无奈地别过头去,“二哥……”
我笑道,“真羡慕你,大哥二哥四弟五妹,你刚好在中间,都宠着你。”
在上次接受审判的后堂里,宋鹤和艾卿已经等我一阵了。徐鸮关好门,他说他就在门外叫我别害怕。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我黄一正不会怕,也不能怕。
寒暄了几句,我开门见山道,“这次多亏二位襄助,我能顺利回京复旨了,走之前有两份礼物送给二位,两份有关真相的故事。”
宋鹤蹙着眉不耐烦地说道,“别故弄玄虚,有话就说。”
“第一份真相送给宋堂主你。有关陈廷之死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