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别怕。”
不能逃,不能怕,我还有未报的仇,还有未消的恨,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要带哭呜呜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属于我们的家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也听不到落雨声,我的胳膊抓累了松了开来,赵泽荫温柔地摸摸我的耳侧,扭了凉帕子给我擦脸,“好些了吗,雨停了。”
再次躺在我身边,男人轻声道,“睡吧,我在。”
“抱歉,让你见笑了。”
笑了笑,赵泽荫凑近我道,“掌握了你的弱点,对我而言不亏。”
“知道我的弱点干什么。”
“万一哪天用得到呢。”
“总这么睚眦必较,你对玉烟、小车国的那个女人,还有吕遇婉也是如此?”
赵泽荫好像一点不困,他揉着我的耳垂笑道,“你为何将自己与她们相提并论?”
我想推开赵泽荫的手,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我,不行吗?”
“……你在说醉话还是清醒着。”
再也睁不开眼睛,我只觉得自己在慢慢沉入一个巨大的旋涡中,任谁也无法带我摆脱。
赵明途登基后,后宫的娘娘们日渐多了起来,我记得曾有一日,他问我,玥儿,你会生气吗。
我怎么回答的呢,我说,我不会生气,因为这是代价,可我会害怕,因为哭呜呜不再属于我一个人,可我们都要面对这样的现实,因为还有更多事远比眼前的得失更要紧。
不要忘记,要不择手段去实现我们所有的目标。
不择手段,哪怕成为一个卑鄙的人也在所不惜。
我是被谈话声吵醒的,一睁眼,看到赵泽荫正在更衣,而白小白站在门口。
我的头还有些晕,想了半天才回忆起小白去干什么了。他回来了,看来事情查清楚了。
见我醒了,赵泽荫示意小白先退下,他将我扶坐起来,“黄大人,如何,酒醒了没。”
我胃里直翻腾,嘴巴里也又苦又涩,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一碗醒酒养胃汤,我这才感觉好了些。
昨天下了一场暴雨,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白小白调查数日,终于有了重大线索,周扈确实有个相好的,曾是永宁张家戏班名盛一时的男旦,叫李浩然。周扈出事后,李浩然就被发现悬梁于戏班后台,再后来这个张家戏班就散了。白小白多方寻访,才问出当年在张家戏班做道具的一个叫张九爷的地址,就在永宁郊外一个叫龙张村的地方。
“趁天气晴好,出去散步。”
“将军,带多少人?”
赵泽荫道,“叫冯玉一起,十人。”
小白领了命便去准备。我晃晃有些沉重的脑袋,说道,“这么大张旗鼓?”
“出门游玩,是得有点排场。”
我靠在椅背上,未干的头发垂落,多日未见的蓝天中似乎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盘桓不落。
“说多少次了,头发扎起来!”递给我一条蓝色的发带,赵泽荫道,“哪有一大清早洗头发的,况且你还宿醉。”
“唠唠叨叨!”
叫夏姑给我编了辫子,没戴任何饰物,我穿了凉快的纱裙随赵泽荫坐上马车往龙张村去。
一路风景秀丽、好山好水,丰州确实是块福地,今日不赶时间,又或者掩人耳目,走走停停几近中午才到龙张村外十里的一个小客栈处歇脚吃饭,白小白给我们涮了碗筷,他说,这儿最有名的一道菜是龙张炒虾仁,问我要不要尝尝。
龙张茶算是丰州最有名的茶种了,味淡汤清、芳香十足,茶叶炒虾仁,当然是要尝尝的。
冯玉带着其他士兵坐在客栈外面,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者非富即贵,掌柜也不糊涂,立刻忙前忙后招呼着。
赵泽荫好茶喝太多了,他更喜欢滋味醇厚的红茶,用他的话讲,够劲儿,反之龙张茶他品之一般。
我不懂茶,多数时候都是一概牛饮解渴罢了。
向老板问及张家戏班的事,我们获得了更多线索。这张家戏班就是从龙张村发迹的,班主张大原来是个茶农,偶然遇到了一个会唱戏的年轻人来采风,这才有了后来组建戏班的事儿。掌柜说,张家戏班最有名的一出戏叫《定风波》,虽取之词牌名,却是一个恰如其意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名叫红珠的女子闹水神的经过。红珠本是被选来祭祀水神的河姑,但她武艺高强、不畏强手,愣是与化作蛟龙的水神大战几百回合,最后战胜蛟龙,平定了风波江。
看掌柜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可以想象这出戏多受欢迎了。
“那谁唱红珠?”
“贵客有所不知,红珠便是那角儿的戏名,外乡来的,那个采风的旦角儿,叫,嗯,叫李浩然!当然,大伙儿都习惯叫他红珠先生。”
原来如此,看来这里面的故事还挺精彩。
“那红珠先生可在村里,我们闲游至此,也想一睹其风采。”
老板黯然神伤,摇着头道,“他已经死了,哎。只留下了一间老屋子,偶尔还会有人来看看。”
吃了饭,按照掌柜所示,我们在山脚下找到了李浩然生前居住的地方,门上有锁,看样子是有人来的。白小白不知从哪儿掏出两根铁丝,三两下就打开了锁,见我一脸惊讶,赵泽荫说道,“少见多怪!”
屋里十分干净整洁,几乎一尘不染。翻箱倒柜找了起来,无非是戏服,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一正,如果是你的话会把书信藏在何处?”
我四处看着,好像放在哪儿都不安全,看到灶台,我蹲下朝里面看看,“要我就藏这里。”
小白连忙伸手去掏,只见他眼色一凛,摸出来一个小木匣子。
赵泽荫踱步过来,有些惊讶,“还挺有戒备心。”
解开锁,赵泽荫将匣子中的书信展开,我探头看去登时惊呆了。这字,和蛟川县留给我神秘字条上的一模一样!
我疑惑地看向赵泽荫,他没有一丝惊异,垂眼一封封信看完后他说,“互述衷肠,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在蛟川县,你一早就认出这字是周扈写的?”
白小白察觉气氛不太对,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确切说是蓄意模仿,有人模仿周扈的字留下了那张给你的字条。”
“为何一早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