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是在同一天。”
“虽然因为第九集团军的审查,导致舰艇降落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一收到和郁发来的消息,我就马上带着你哥来了。”
“……”
苏熙不禁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中计算起了时间,然而只大约估摸了一下,她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按照他们的行程安排,这一路上必定是马不停蹄地赶往此地,可……
既然连这样的速度都只能在今日抵达,为何那家伙却又能提前到了蕴川?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她唇角的弧度微微向下撇了撇。
“……前几天,我也在蕴川发现了他。”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巧合,但这样看来,或许是早有预谋。”
“你的意思是……”Beta青年拧紧的眉心依旧没有松开。
苏熙索性径直迎接上二人探究中暗含不解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放缓了语调:
“你们难道都不好奇,为什么他会比你们提前来到蕴川吗?”
洛冉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而紧接着,她平静的脸庞上便倏地掠过一丝恍然大悟。
“对噢……”
“可是,这段时间联邦各地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各区系之间也早已严格限制了通行——连我们都是托关系赶来这里的,他怎么会比我们还快呢?”
女人的狐疑让苏熙不由得轻轻眯起了双眸。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不是么?”
能在战备期间来去自如,只能说明那家伙背后有更硬的关系……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刚从脑中冒出的那一瞬间,女孩的瞳孔忽地诧然一颤。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件事恐怕就不是她们能随意探查的程度了。
不仅如此,与对方有直接关联的她说不定还会成为联邦的首要怀疑目标。
所以……如果不想再次被人带走拷问的话,她必须在此之前与那人撇清关系才行——最好是找一个上位者老实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这里话语权最大的人是……
苏熙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不久前深深印入她记忆中的饱满胸膛。
没有任何迟疑地,她迅速转过了身朝向正在一旁寡言旁观的Alpha。
“请你带我去找元帅,拜托了。”
……
当恒星的光芒被巨大的行星本身遮挡住后,蕴川的中心区又一次被夜幕所彻底笼罩。
刚刚穿过门厅踏上台阶的安鹤略显倦怠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一连几日的会议和应酬都让他难以脱身,下午与几个区系政府的代表周旋更是耗费了他的大半精力。
毕竟那些人明面上恭敬,话里话外却总是试探着他对某些敏感议题的态度。
他也并非不清楚那些人打的算盘:不外乎是因为中央集团军尚且还在蕴川的星域徘徊不前,出于对战局的考虑,迫切地想要知道最新情报而已。
只是……
直到现在还一无所获的Alpha堪堪沉下了脸。
……以蕴川目前的局势,要想得到那些消息又谈何容易?
思索到此处时,男人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一瞬脚步。
不是因为脑中的思绪万千,而是——
看着面前虚掩着的书房门、和自门缝中溢出的狭小光束,安鹤微微蹙起了眉。
几乎仅停滞了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门扉,然而紧接着,他的动作却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书房内侧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他的手中甚至还拿着一本书,此时正翻到中间某页,似乎看得很入神。
听到开门声,那人从容不迫地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安执政官,晚上好。”萧之然合上了书,将它轻轻放回手边的小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私密领地,而非别人的书房。
不过瞬间便调整好了表情的安鹤先是将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书架,最后在男人似笑非笑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萧先生。”
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欢迎:
“什么时候来的?下面的人也没通报一声,真是怠慢了。”
“不请自来,是我叨扰了才对。”萧之然依旧笑着,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只是有些事情当面谈比较合适,所以就冒昧进来等了。”
“您太客气了……”
Alpha故作镇定地走至书桌后坐下,忌惮的眼神却一直若有似无地注视着角落里的男人。
“有什么事情说一声就是了,何苦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Beta青年不动声色地抬眸瞥过他,唇角的笑意依旧:
“近泽先生托我来问一声,执政官这边何时派发他们所申请的物资。”
他平铺直叙的话语让安鹤的眸色顿时暗了下来。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准备把近泽亚治当做蕴川的长期盟友:毕竟与对方打交道的每一次,他所付出的都远大于收获。
与其说是合作,还不如说是一次耗时良久的赔本买卖。
“……不是我不帮忙,蕴川今年的预算情况您也知道,各项开支都卡得很紧。”
沉吟良久后,Alpha如同颇为无奈地抬起了视线。
“上次调配给他们的那批药剂,已经挤占了不少生产项目的份额,再增加的话,恐怕……”
“不如让他们再等等,待中央集团军离开,我会想办法调度一下。”
“……”
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答复,萧之然并未立即回应他。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施压,他就只是那样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男人的眼睛。
房间内只有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在亮着,笼罩着两人之间不足三米的距离。
空气如同凝滞了一般,静到只能听见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的规律“咔嗒”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轻响,钟表上的秒针指到了某一处,而与此同时,安鹤的神情也随之空白了一瞬。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从他的心底蓦地升起,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沿着对方的目光,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无法转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给牢牢固定住了。
恐惧毫无预兆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甚至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下一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层单薄的、冰凉的膜包裹了起来——所有下意识的抗拒、愤怒与惊骇,都被那层膜隔绝在外,变得遥远而模糊。
所幸他的理智还在,真切地感知着这一切的发生,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脸上正在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和煦且配合的笑容。
“……我明白了。”
Alpha听见自己用与平常无异的、甚至更加温和的语气迅速开口:
“请您放心,稍后我会派人准备妥当的。”
“……”
萧之然这才满意颔首,好整以暇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那就多谢执政官了,告辞。”
“……我送您。”男人跟着离开了书桌后的座椅,举止自然地来到青年的身侧,径直往房间外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书房的要明亮一些,然而在此刻微黄暖光的照耀下,安鹤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愈发收紧的薄膜中徒劳无功地挣扎着。
不料恰好就在这时,一抹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看到两人的叶余歌脚步不经意地顿了顿,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谨慎和疑惑,随即又很快被礼貌的笑容所取代。
“父亲。”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青年陌生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紧接着自然移开,看向身前的Alpha。
安鹤脸上显现出了惯常的慈爱与关切: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叶余歌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着言辞。
“母亲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想……能不能搬到别馆去住几天,方便照顾她?”
她顿了顿,像是预料到会被拒绝,当即又迅速补充起来:
“我知道别馆必须维持疗养的环境,但母亲那边实在需要人……”
“去吧。”没有等她说完,男人便直接给出了首肯。
“照顾你母亲是应该的,还需要什么直接跟夏钦说。”
“另外……”
他沉吟了一下。
“之前的那批药剂应该快用完了,我最近走不开,你可以直接联系菲力德公司那边,让他们抓紧送过来。”
“……”
“?”
叶余歌一怔,抬眸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明显的意外。
不是……这老东西今天咋这么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