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刻的安静中,江韫玹笑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用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青年那张神色晦涩难辨的面庞。
……这可就难说了呢。
不过瞬息,他便察觉出了对方的真实情绪,顺带着十分体贴地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他,只是跃跃欲试地朝着少女坦然询问道: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
“老师您——”
瞬间被男人吸引了注意的苏熙在Alpha惊骇的哗然中踌躇了一秒,而最终,她还是选择谨慎地抬脚往前者的方向走了几步。
看着身前小心凑近的Omega女孩,江韫玹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一只因来到新环境而面露警惕地四处巡视的小猫。
没有任何犹豫地,他从扶手椅上优雅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舒展开身形,表情无比自然地接受着来自她的仔细检阅。
对他这举动有些意外的苏熙:“……”
这人似乎还挺上道?
忽略掉面前那双自带侵略感的眼神后,她开始公事公办地对着他的硬件条件自下而上地审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被军裤包裹勾勒出流畅线条的、粗壮有力的笔直长腿。
视线再往上移,窄瘦精壮的腰臀逐渐成为此时的视野重心。
直到抬眸瞅向那片呼之欲出的傲人胸肌时,她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态才略略显现出细微变化。
咕……
好大的视觉冲击。
苏熙闭了闭眼睛,努力驱散掉残留在脑中的、格外夺目的印象画面,再次睁眼时,已然恢复了一开始的一本正经。
“腺体功能是正常的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轻轻翕动着鼻翼,认真地感受那股弥漫在他周身空气中的、醇厚清幽却略带甘甜的味道。
“当然。”
她听见男人轻笑着开口,仰头看去时,依稀可见挂在他英隽面容上的点点笑纹。
“那就没问题了。”
苏熙不假思索地转身与他抽开距离,征求意见般地望向正在一旁看着好戏的和郁。
“具体的实验耗材我稍后会发给先生,烦请你准备一下。”
木栖泽:“……”
不好,她似乎是认真的。
始料未及的发展让他悚然一惊,不等大脑做出决定,Alpha青年的身体就先一步迅速地堵在了女孩面前。
那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放大的阴沉俊脸实打实地吓了苏熙一跳。
“你……”
她猛地皱起了眉。
这家伙不会是想当场行凶吧?
谁知下一秒,他却只是满脸视死如归地、硬邦邦地张开了唇:
“没有不愿意。”
“……诶?”
“我是说,我同意了。”
“……哈?”
“所以,你别想动我老师。”
“……”
苏熙微微睁大了眼睛,困惑不已地往后退了一步,企图给自己一点空间好好琢磨琢磨这几句话。
而在她身后目睹了全过程的江韫玹亦是无奈颔首,忍俊不禁地在心底喟叹起来:
……原来这傻小子还没开窍呢。
不过也好,这样倒还省了他不少事。
如此想着,他抬脚正欲上前替少女解围,却恰好在这时听见她略显狐疑的声音传来:
“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苏熙面不改色地平静垂眸。
“我又没说我只要一个Alpha。”
“与其在这里争论人选问题,不如你们俩先商量一下谁先谁后吧。”
“……?”
*
“艹!这什么破飞船!”
险险避开一颗迎面撞来的小行星后,弈逸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驾驶座前的主控面板。
发现屏幕总算清晰地亮了起来时,他才彻底瘫坐在座椅中,将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旁边的副驾驶位扶手上。
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和肋下的伤口,但他似乎对如影随形的尖锐刺痛毫不在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处,只是伸出完好的右手,在主控面板角落的一个隐蔽凹槽里,输入了一长串复杂且毫无规律的代码。
很快,一个经过严重扭曲处理、完全无法分辨特征的电子音便在舱内清晰响起。
【“哟……你总算出来了。”】
“少废话。”
Alpha的声音显然要更加沙哑干涩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疲惫,“我要知道她在哪。”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是无情啊,亏我还替你打点好了路线,没想到你这家伙一点表示都没有……”】
【“罢了,实话告诉你吧,她现在就在蕴川。”】
“蕴川?”
弈逸搭在扶手上的腿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眸底的光芒凝滞了一瞬。
“谁的手里?联邦军部?”
【“算是吧。”】
【“顺便提一句,帝国的外交使团已经前往蕴川接应了,应该不久就会到了。”】
“又是帝国……”
男人的脸色陡然一沉,冷得仿佛能结出冰。
驾驶舱内的空气好似也跟着冷了几度,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蓦地变得凌乱了许多。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根据各情况推算——”】
电子音只是没有任何停顿地报出了一个时间区间:
【“起码领先你三十七至四十五个标准时吧。”】
弈逸眯起双眸,面上带着压抑的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所以你就只是想告诉我,我赶不上了?”
【“当然不是。”】
通讯另一端的声音中显现出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放心,他们不会马上就离开的。”】
【“至少不会在你抵达之前离开。”】
而这胜券在握的语气让他不禁皱起了眉。
“你就这么笃定?”
【“怎么?又不信我?”】
【“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呢。”】
“……闭嘴。”
Alpha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涌出的躁郁重新压下,用脑中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理智慎重地权衡判断起来。
事到如今,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么就此放任帝国把她带走,要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才稍稍平复,干涩的唇瓣中缓缓溢出了几个字:
“坐标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