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宝莺等人正不知里边商量得到底是好啦还是没好，只听睿王说了那句“为了你唐突”的话之后，帘子开了。

睿王先下，卫筠嫣随即也探出身来，一只纤纤素手递给章怀肃，他旋即握上她白玉似的指尖，扶着她腰叫她踩着马凳。

几个丫鬟赶忙一瞧，果见王妃的耳朵上已没有了耳饰，干干净净的，丫鬟们笑了，两个主子算是就耳坠子一事达成一致，没了纷争，她们也好过，因此都长舒一气。

***

太极殿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绮丽，丝竹管弦奏着靡靡之音，一班舞姬才下，又是另一班舞姬鱼贯而入。

众人把盏言欢，按官职品级分座，一切都一如往昔，殿上正中高台龙椅之上，圣上着一袭明黄龙袍，威仪凛凛，无人敢直视龙颜。

龙椅下，左右两侧四张桌案，却有三席是空的，只有张皇贵妃在席。她离龙椅最近，位列众妃之首，而在以往，这个位置是中宫皇后的。

那空置的三席，一是寿康宫皇太后身体欠安没来，因此空着，另外两席，一是中宫皇后，一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如今都空着，桌上没有摆任何席面，真有几分“人去楼空”之景。

卫筠嫣以往在宫宴上，总免不了看一眼她长姐，可如今看不见了，以为眼不见为净，可内心竟有几分唏嘘。

倒不是可怜可叹卫筠娆如今的际遇，只她心中有根刺去不了，这就好像寻仇者，还未大仇得报手刃仇人，忽有一日，那仇人却自己先死了，寻仇者会快活么？不会，只会恨自己羽翼丰满得太慢。

今日宫宴，是为瑾妃膝下那对刚刚满三岁的龙凤双生子贺生辰所作，因此召了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夫人入宫添一添喜气。

这些外命妇里边有一人是从前宫宴从没出现的，便是她的二姐卫筠娴。

卫筠娴的身侧是她的夫君，忠良伯府大爷严克。

听闻这严克屡试不第，一直赋闲在家没有事儿做，忠良伯这一爵位在下一代就要降级，等忠良伯一殡天，严克袭的不是伯爵，而是子爵……她二姐卫筠娴从前就属意齐王，也常有争荣夸耀之心，怎么后来竟会嫁给严克，而不是争一争齐王妃这个位置？

张皇贵妃是不喜卫筠娴庶出的身份，但当初似乎为了叫齐王心甘情愿娶姚太尉的女儿姚婉儿为妻，皇贵妃便许诺齐王，若他肯，会替她请旨册封卫筠娴为侧妃。

于是，齐王高高兴兴娶了姚婉儿，可他前脚刚娶妻，卫筠娴后脚就嫁给了严克。

卫筠娴半疑惑半带笑的目光扫过来，卫筠嫣方知自己有些失态，竟盯着严克看了许久……她忙收了目光，看向身侧的章怀肃，一手摸了摸耳珠，低声道：“夫君，你可是忘了给我借耳坠子的事……”

章怀肃捏着酒盏的手一顿，说：“已着人去问，夫人有点耐心。”

“……是妾急了些。”她吃了一粒葡萄，故作不经意般问，“夫君，我记得严府大爷是无官职在身的，今日二姐她们可是代忠良伯来的？”

“夫人消息也有不灵通的时候？”章怀肃似乎意有所指，“吏部刚下的文书，授了严克兵部侍郎一职。”

“……这样啊，是妾多问了。夫君，你如今是尚书令总领六部，这吏部的堂官也能绕过你，私自授予严大爷官职吗？”

章怀肃被夫人问了这许多，似乎已没心情喝酒，便淡淡道：“自然不能，凡官员升迁调任罢免需经由吏部核准，从前是太子管着吏部，如今太子禁足，吏部堂官的文书自然呈到本王这里。”

“所以严大爷的职，是夫君应允的？”

“夫人对严克可有不满之处？”

“……自然没有，只是我听闻大周朝官员选拔制度还算严苛，严大爷屡试不第，因此我才疑惑。”

章怀肃遥遥看了一眼严克，冷淡道：“严克虽屡试不第，也并非目不识丁，兵部侍郎一位算是武职，严克自幼习武，也曾参军立过功，授他也不算坏了规矩，圣上之所以迟迟没封赏，只想磨一磨此人的锐气，此人自恃出身不低，又年少立有军功，因此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圣上惜他是好苗子，有意栽培，这才刻意冷落多年。”

“原是如次，所以，圣上对他的考验已经完成，现在要大力栽培，所以放他出笼了吗？”

“出笼？”章怀肃似乎没料到自己放夫人用词如此随意，不免失笑，“夫人，他不是鸟。”

“……”

卫筠嫣只好讪讪笑了笑，用手剥着一粒葡萄。

章怀肃眉毛一挑，道：“夫人似乎不大喜欢严克得势？”

“……夫君说哪里话，他好歹是我二姐夫。”

这时有位体面的宫人呈上一只景泰蓝的妆奁，呈在案上后便退下了。

章怀肃以湿帕子净了手，当场开匣，里边正是一对碧玺串东珠的耳坠子，金线穿凿，三颗红碧玺石下边串着一颗色泽极好的东珠。

“戴上吧，看配不配得上你的头面首饰。”他立即取了一颗耳坠子道。

卫筠嫣便知他要送为她穿上，可是宫宴上许多双眼睛看着，怪不成体统的。

何况，圣上高高在上地看着呢，她可不敢坐实了“狐媚”的名头，于是低言道：“夫君，还是去别处再替我穿上吧？”

章怀肃却已凑近了她，将耳坠子穿在了她一边耳朵的耳洞上，又取另一颗，音色沉冷在她耳边道：“无妨，穿个耳坠子罢了。”

他是亲王，位置很是显眼，不少臣子和其夫人都纷纷觉得惊奇看着他们。

卫筠嫣不免又羞又担忧地看了眼圣上的龙椅那里。

圣上威严厉目，正十分不悦地看着她这里，一副龙颜大怒山雨欲来的神色，脸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