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快起了吧,老夫人已经到府上了,若不是奴婢拦着,这会儿老夫人已经到后院了呢。”
侍女珠珠进来说。
卫筠妩一听是婆母到了,睡意当场吓退得无影无踪,她赶忙叫人服侍她洗漱更衣,又忙乱梳妆去了前厅。
徐母上回来上京,便不喜儿媳每日睡到辰时方醒,这会儿早过了辰时了,儿媳才起,她心里便不大爽利,但碍于儿媳是公府出身的小姐,又是她儿子寒微时下嫁的,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按捺住了不高兴的劲儿,没当面给儿媳难堪。
二人随意叙旧罢,卫筠妩这才好意思问徐母:“娘这次来可是打算住多久呢?论理儿说这话我不该问,倒像是我不愿娘住长了似的,只是若不问的话,万一娘回老家去,我也好提前替娘打点好行装,不至于像上回一样让娘在路上奔波劳累……”
这话说得不好,徐母虽不悦,却也不至于一来就和儿媳吵架,遂忍住了,只说:“这次来便不回老家了,我儿如今在京中为官,还怕养不起我一个老妇?你是我儿媳,今后我们娘俩好生料理好府上的事情就得了,至于别的,我也不求,官儿做多大全看本事,看圣意,看嵩儿会不会逢迎明哲保身,就算我儿一辈子只是小官儿,那也比寻常人家好过太多,何况没那个金刚钻也揽不了瓷器活儿,我没那么贪心,贪图什么诰命的福气。”
“……”
卫筠妩听出来徐母有些拐弯骂她的意思,但又听不抬明白徐母具体骂哪方面,只好笑一笑当没听见。
她命人将徐母的行囊都送去东南角的屋子安置好了以后,领徐母去屋子里看看还缺什么需要添置。
徐母并没说要添什么,只说屋子里什么也不缺,缺个大胖孙子跟她玩儿罢了。
卫筠妩不知说什么好,徐母看出来她脸色不好,便问:“可是不舒服了?寻个郎中看看吧,嵩儿的表妹去年嫁人,今年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了,你也是那会儿嫁的人,怎么如今肚子还什么动静也没有?”
“娘,您这话说的,我保证自己不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谁说你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了?”徐母都气笑了,“这话乱说不得。这样吧,我舟车劳顿,身子不太爽利,想找个郎中看看,先前我看你那丫鬟珠珠给你送汤汤水水的,别是身子不好了吧?你同我一块儿寻个郎中去,有病一块儿治,别拖着,病越拖越难治。”
“……”
中午二人正吃饭呢,徐嵩明提早回了。
徐母问他今日怎么得空,他说:“今日本就无事,儿子不过去翰林院整理了一些文档罢了,得知母亲到了,自然要回来问候。”
徐母笑道:“以后你忙公事要紧,我和你媳妇儿在家料理就是,不劳你费心跑回来。”
徐母又将自己想去看郎中的事情说了,徐嵩明道:“何须出去找,儿子有个认识的大夫医术精湛,因儿子替他寻得几本医书古籍赠他,他与儿子已结为忘年交,愿意上门诊脉,且不收钱,只需赠他两盏清茶便权当诊金。”
徐母道:“这怎么行?以后要付人家诊金,不可坏了规矩,医者虽仁心,但也要吃饭。”
徐嵩明答应下来,没有反驳。
因他下午得空,徐母又说想好好逛逛上京风光,于是他便雇了三顶小轿,三人各一乘,不过略逛了会儿,便顺道去了城南花月巷恩福寺寻医问药。
恩顾寺香火鼎盛。
徐母因忽然头晕,徐嵩明忙扯住一个小沙弥让安排一间屋子。
小沙弥有些为难道:“不瞒施主,本寺空闲的屋子已都租赁了出去,现只剩一间屋子没租,昨日有位夫人已付了定金预订了,断不能让出去的。”
卫筠妩忙让珠珠拿出一锭银子递去,说:“我婆母头疾犯了,便让给我们吧!”
小沙弥正为难,却听后方一道柔婉的女声说道:“既老人家身子不适,屋子便让给他们吧。”
徐嵩明面色一怔,侧身望那人的时候,那人已近了前。
淡然香风袅袅。
他忙收了目光。
卫筠妩早上去福了福,笑道:“原是三姐姐预定了那间屋子,绕来绕去竟是自家人争一间屋子,传出去也不知多少人笑话我们。”
卫筠嫣同卫筠妩闲言几句,说及自个儿是来寻孙大夫的,卫筠妩忙对徐嵩明道:“以后姐姐要找孙大夫不必出门的,这孙大夫同夫君是好友,让夫君说一声,他岂有不上门之理?”
“……”卫筠嫣道,“我不愿我夫君知晓这些,所以才自己寻医。”
卫筠妩纳闷为什么不敢叫睿王知道,正要问,徐嵩明截断她的话,道:“你三姐姐定有自己的计较,有些话你便不问为好。”
卫筠妩便不问了,只是,她忽然有些不舒服,因为她觉得自个儿的夫君同她三姐姐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比对她说话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又一时说不上来。
那孙大夫一听徐嵩明说卫筠嫣是他夫人的姐姐,诊脉时便格外仔细,一应饮食用药都问得清清楚楚,又看了那张赵太医写的脉案,便已有了计较。
孙大夫将其余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卫筠嫣一人,与她说了她的症候。
“夫人自娘胎里便带来了这体寒之症,加之夏日常吃冰镇的饮食,更加重了身上的寒意,夫人的身子现不宜有孕,还是以调理为主。”
卫筠嫣心里一沉,问:“大夫,我可是此生都不能生养?”
“夫人虽有体寒之症,却也不是不能生养,只是需养好了身子才可,有一事不知夫人知与不知?老朽就直说了吧,夫人之前说自己此前吃了很长一段时日的助孕汤药,今年又另外吃了几副,才吃过的那方子我已看过了,乃是竭泽而渔之法,不可行……”孙大夫话锋一转,“夫人可知,您过去吃了那许久的助孕方子,实则不是助孕汤药,而是避子的汤药。”
“……什么?”
卫筠嫣不禁冷汗涔涔。
她过去是吃了许久的助孕汤药,那还是她偷偷找太医院的御医开的方子。
可是孙大夫却说,那是避子的。
睿王府谁人胆大包天,敢在她这主母的饮食里做这些手脚?
若有,那人只能是睿王。
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