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可是不愿同本王多待一时片刻。”
“怎会呢……夫君想多了,我怎么会不愿意同夫君多待片刻,我巴不得与夫君日日都粘在一块儿呢,只怕夫君不乐意。”
章怀肃忽而眉峰一厉,深黑的瞳仁一缩,满眼的骇人之色。
这是卫筠嫣不曾见过的他,心中不禁一沉,不仅心慌慌,也是真的有点怕他。
这可是活阎王。
她只佯装淡然,没什么表示,取了支眉笔自个儿描上了,只是手有些抖,但愿,他没看出来。
她描眉完,又开了妆匣,取了盒胭脂,指尖沾了些,正欲往自个儿唇上涂抹,却被他扣住腕。
她眨眨眼,无辜的模样:“额……夫君?”
章怀肃取了块帕子,将她那抹在指腹上边的胭脂擦掉,边擦边面无表情,垂眸道:“夫人可是觉得,本王那事儿不够让夫人尽兴?”
“……?”
哪有不尽兴,分明过了头,她根本受不了好吗。
“夫君怎如此说呢……我没有觉得夫君不好,夫君那事儿……太……太……”
“太什么?”
“夫君太厉害了,每每都让嫣儿……不知天地为何物。”
“……”
章怀肃脸一僵,似乎没料到她敢如此大放厥词。
他咳了声,眼见四下无人,神色微动,松了松扣着她腕部的力道,却沉道:“既如此,夫人不必再给本王用欢情散。”
他果然知道她的诡计。
“……”
她定了定神,只是装不懂:“夫君说什么?嫣儿听不懂……”
章怀肃放开她,背身道:“下不为例。”
说罢便走了。
卫筠嫣半晌才回过神,早已冷汗涔涔,衣衫也湿了大半。
她一面叫丫鬟进来服侍她更衣,一面琢磨自个儿方才的失态。
难怪昨夜他没有碰她,他是骄傲的,那般目无下尘的一个实权亲王,怎么会容许自己后院的女人对他用那般下三滥的手段,她该清楚他的为人的。
她是他的王妃,大周律法森严,无故休妻会被人指摘,何况亲王休妃重大,若非如此,恐怕他早已降罪。
现今圣上又有令他纳侧妃延绵后嗣的打算,她若再行差踏错一步,该万劫不复了。
思及此,卫筠嫣冷汗不止,脸都白了些。
宝莺见她如此魂不守舍,问:“王妃这是怎么了?不若叫人取了王爷的令牌入宫叫一位太医来瞧瞧?”
“……也好。”
她本就有意调养好身子以求一个孩子,这会儿得了闲,见太医问一问是自然的。
来的是太医院的院正赵太医。
赵太医把过脉,却是没说什么,只到外间写了方子。
她叫宝莺去问话,赵太医也只是顾左言它,不肯直言。
她不懂医理,那方子看了也白看,可赵太医的面色骗不了人,她必须搞清楚自个儿的身子有没有问题。
她午后梳妆,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头上钗环步摇全卸了,只绾了一个寻常发髻,戴上一顶能遮面的幂篱自王府小门出府,乘一顶二人抬的小轿去了城南寻一位医术精湛的孙大夫。
随行的丫鬟不过只有宝莺一人。
到了城南花月巷恩福寺前边落了轿,宝莺先让抬轿子的小厮去打听孙大夫的住处。
小厮回来说:“回王妃,那孙大夫就住在恩福寺里边,这人虽在京中有些名声,却也不过一赤脚游医罢了,何不如请了太医来看觑呢?”
宝莺自袖中取了十两银子给这两个小厮,道:“你俩个玩儿去吧,申时回来便是,快去。”
小厮得了钱也就高兴地走了。宝莺忙扶卫筠嫣下轿。
她身上的衣裳已是极朴素的一套了,却仍是一下轿就与这花月巷格格不入。
花月巷位于上京最外一圈,远离皇城,住着的也都是寻常百姓,就连富商也没一个肯住这些地方的。
宝莺道:“奴婢听闻这孙大夫曾给一怀了三胎的妇女接生,竟是母子四人都平安,孙大夫的名声于是传出去了,据说他尤擅妇科,因此奴婢才斗胆给王妃说了此人。”
“无妨,看了便知是否言过其实。”卫筠嫣问,“赵太医写的那张调养的方子带来了吗?”
“带了,只是奴婢不明白,王妃为何不请别的御医出宫问诊?”
卫筠嫣却说:“赵太医掌管太医院,医术又精湛,连他都不敢对我明说什么,恐怕有人给太医院下过令,不让告知我一些实情,换了别个也是一样,不若我自己寻医。”
宝莺没再问,扶她进了恩福寺。
这恩福寺不大,总共也才住着二十来个小沙弥,住持已年高,不常理事,便交由一个弟子来主持。
这主事的和尚也会打算,将寺庙里空置的房舍都租了出去,也算给寺庙多一项进益,那孙大夫便是从外省逃荒来到上京后,与这恩福寺住持相熟,住持便让其住了下来,此后来问医之人络绎不绝,恩福寺的香火也越来越鼎盛。
来问医的来烧香的人有些多,宝莺怕这些人冲撞了自个儿主子,便给了一小沙弥一锭二十两的白银,让小沙弥找一间干净又安静的屋子给她主子安置。
小沙弥自然笑容满面去安排了,没一会儿便领二人去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还奉了茶点。
宝莺又叫小沙弥去请孙大夫来。
小沙弥为难道:“不瞒二位施主,孙大夫早先就收了一位徐大人的定金,今日约好了上门出诊,不若施主改日再来。”
宝莺骂道:“你这秃驴!白白收了我二十两银子!又不早说!”
小沙弥不敢回嘴。
卫筠嫣道:“宝莺,不可无礼,权当捐了香火钱,菩萨保佑。”
宝莺不敢再说,便朝那小沙弥瞪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