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上写,马唯良身为封疆大吏而滥用私权,数年间公然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并在其任职南台大都督总管十州诸军事期间,暗中以权谋私,勾结贪官污吏,将按例收缴的十州府县的税粮,以次充好,次的收敛国库,好的,则暗中勾结无良奸商,并在灾荒之年高价售出,数年间竟聚敛超过三千万两之巨,而户部存银即便在大丰之年,也不过才六千万两。
这起税粮案三年前已结案,砍头的官员也高达三十多人,其余流放革职的加起来有百余人,论理说,案子已水落石出,怎么,章怀肃如今却重启已尘封的秘密卷宗?
难不成,圣上,真的要重审税粮案?
是要为马唯良翻案么?
还是,圣上,或者说,章怀肃,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不知为何,她忽而脊背一凉。
轩窗的风灌进来,帘幔纷飞,连屋内的檀香也断送了。
几个女人进来说:“饭已在西屋摆好了,来请王妃和王爷去西屋用膳。”
卫筠嫣极少在蘅松院走动,来这里吃饭更是不曾有过,这会儿还有些不适应,又想着税粮案,坐在椅子上沉思,一时就没答应。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一个上来问:“王妃可是身子不好了?”
她回神,摇头,便起身往他的书房去。
他已收好了卷宗,那封装卷宗的匣子早上了锁,案上只剩一摞兵书。
“夫君,该用饭了。”
章怀肃淡淡应了声,与她一道去了西屋的饭厅吃饭。
饭后,她欲回玉暖阁,今天来本是要跟他提去李鼎府上一事,可又找不到好时机开口……
“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他喝着清茶,淡道。
她便直说了:“夫君,我近来听几位夫人说,户部郎中李鼎冲撞了你,你因这个羞辱了他一番……”
话没完,章怀肃放下茶盏,不经意般,悠然冷道一句:“不过给他一顿马鞭罢了。”
一顿马鞭罢了……
他说得轻巧,卫筠嫣却才想起他的活阎王称号来。
她不喜欢姚婷儿,也就一并不喜欢李鼎,一时又觉得他这样做间接为她出了口气,一面又不敢笑得太明显,便装了装柔弱,以团扇遮面,娇声道:“夫君也太粗野了些,怎能当众给属下官员一顿马鞭呢,李郎中身上的伤严重吗?”
“暂且死不了。”
“……”
卫筠嫣因道:“李郎中看着也一表人才的,和徐编修又是同榜进士,他二人曾有交情,徐编修人品高洁,二人既是同窗好友,李郎中怎么会如此无礼,敢冲撞亲王呢?”
章怀肃眸色一沉,冷道:“夫人在为李郎中辩白,还是为徐编修?”
“……?”
怎么扯上徐编修了。
她不过随便拉了徐嵩明进来,想套一套夫君的话罢了。
她端正了些,又说:“夫君想错了,我怎么会替这两个外男辩白,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定是姚婷儿给她那方子里边有致使人吃了呆傻的成分,害她都开始嘴笨了。
岂有此理。她必要去讨公道的。
越想越气,脸都气红了。
一时二人无话,心思也各异起来。
闲坐至亥时左右,各自盥浴了一番,她正欲叫丫头进来熄灯,好上床安寝,章怀肃却遣了丫鬟出去,不让熄灯。
她忍着呵欠,问:“夫君可是要秉烛夜读?”
章怀肃用一副冷淡的神情应了声。她披了衣裳,下床去,替他研墨。
免不了哈欠连天的。
“不若夫人先睡,本王一会儿就来。”
“……嗯,那我先睡了,夫君,别撑太久,伤了身子不好。”
似乎这句“伤了身子”让他尤为不爽,他眉毛一拧,却没说什么,却是当即就熄了灯,在她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拦腰抱她上了床,俯身便堵住了她那张两瓣儿樱唇。
她呜呜两声,闭了眼睛,两条胳膊缠住他的颈项,乖顺迎合。
久不承欢,她倒是很快就被章怀肃撩拨得动了情,却是眼眸含春,禁不住以两条白玉似的胳膊勾缠他的腰身,指腹在他脊背温柔地游走,勾他的意图很明显。
她这些天从范大的老婆范秦氏那里得了一些消息。
范大对范秦氏,还是很言听计从的,什么话都肯对自己女人说。
范秦氏私下给她传话,说范大日日跟随章怀肃出入各大衙门,有时也随侍进宫,听到宫内传闻,圣上借三年一选的选秀女一举,已暗中挑选了几个家世门第极清流又贵重的世家女子出来,打算借机赐给章怀肃做侧妃以绵延后嗣。
圣上的意图很明显,他绝不可能看着自己如此看重的儿子没有后嗣继承香火。
她要尽快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