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方子她让丫鬟拿去给一医馆的大夫看过,大夫说无碍,她所以才敢吃。
本是每日午后吃的,今日小厨房的人马虎,水熬干了,此前抓的几副药又用完了,她便叫宝莺去医馆又抓了几副,回来熬好已是酉时,偏偏今日撞得巧,往常他总戌时左右才回府,今个儿却早得很,她忙乱间只能出此下策,但愿他没看出来什么……
她将那装着药渣子的花瓶抱着走出去,对章怀肃道:“也不知怎么这瓶里的花儿养死了,我也没叫人换了新的插进去,这会儿子才想到,夫君你且自个儿坐坐,我去剪几支百合来。”
章怀肃将书一抛,拧眉道:“你每每癸水那几日总懒怠不爱动,恨不得吃饭也不张嘴,怎么今日这样勤快。”
“……”
卫筠眼没想到自己癸水期的懒怠能被他记得如此清楚……一时有些羞赧,开始狡辩:“夫君可是记岔了,我哪有懒怠不爱动到了如此地步。”
章怀素并不理会她的狡辩,叫了人进来,丫鬟问:“王爷何事吩咐奴婢?”
“将王妃手上那只花瓶拿去插几支百合。”
丫鬟应了声,过来取花瓶,卫筠嫣却有些怕这丫头发现里边的药渣子后多问,那便暴露了。
好在丫鬟取了瓶子就走了,似没发现什么。
她松了口气儿。
过了会儿,宝莺抱着花瓶进来说:“王妃看看,这瓶儿摆在哪里好?”
“便放小书房吧。”
又过会儿,绿珠进来说:“王妃,徐编修的夫人叫人送了封亲笔信来,叫王妃务必要亲启,不得与别个看,说是……女儿家的体己话,不好叫男子听的。”
一言不发看了半天书的章怀肃微抬眼,神色淡淡,倒没说什么,他一手支半边脸,云淡风轻的架势,又垂眸盯书。
卫筠嫣神色如常,取了信,独自去了小书房,拆开信。
这信上字迹笔锋遒劲,依旧翩若惊鸿,哪里是五妹手笔?
猜也猜到是徐嵩明手书。
她也未细究,只当卫筠妩不爱写字儿,叫夫君代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信上内容不过一些关切之语。
她本以为是封寻常书信,可看到最后几行,不禁脊背冷汗直冒。
【王妃切忌不可再煎服那方子,此方有害而无益,极损女子气血,实非正道所取,乃竭泽而渔之法,若宫内有损,终身再难有孕,妩儿昨日已小产,便是此方所致】
她后退几步,极力压下心底恶寒。
这方子是从户部郎中李鼎的夫人姚婷儿那里得的。
姚婷儿曾心悦章怀肃,与其长姐姚婉儿一般自小都有做皇家儿媳的夙愿,最后其长姐姚婉儿如愿做了齐王妃,可姚婷儿却未能如愿。
她和姚婷儿却并非因此才有了过节。
当初姚家姊妹是卫筠娆的闺中密友,常来公府走动,这二姊妹因与卫筠娆交好,便时常作弄她,后来她又嫁入睿王府……梁子便这么结下了。
她虽告诫过五妹替她保守求方子的秘密,可五妹一向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也许上门求方子那时,便无意间透露了是给她求的方。
姚婷儿兴许便因此起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卫筠嫣紧紧攥着信纸,一口气堵得慌,不觉章怀肃步入内间。
他步子轻,她没听见,待他唤了声夫人,她吓一跳,冷汗都出了。
章怀肃捡起落到地上的信封,拧眉,因这字迹笔锋遒劲酣畅,不似她那不学无术的五妹所书。
那便是徐嵩明代书的。
可信纸却不见了。
他似漫不经心问道:“夫人何事如此惊慌。”
“……夫君忽然进来也没个声儿,吓死嫣儿了。”
她说着便扑进他的怀中,小脑袋也顺势蹭了蹭,猫一样,声调也娇滴滴的。
发髻上的珠钗刺得他颈项不怎么舒服,他却没推开怀中温香软玉,沉道:“倒是本王不是。”
“就是夫君吓的嫣儿……夫君以后别再吓嫣儿了,嫣儿不禁吓的。”
“……”
章怀肃早看穿一切,知她有意隐瞒什么,譬如,那封信。
既然信封是徐嵩明手书,没道理里边的信却不是他的手笔了。
她有意隐瞒,那信上内容便是不能让他知晓的。
难不成,他的王妃,竟敢背着他,与旁的男子暗通款曲。
章怀肃一手圈紧她的腰肢,另一手却攥拳,手背青筋毕现。
卫筠嫣将那信纸踩在脚下,又趁扑进他怀中的时候,偷偷踢到桌案底下去了。
夫君应该没有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