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江凛杨像是被烫到一样,左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书和铁盒一起扔出去。他抬起头,眼神里喷着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鹿明卿!你有病?!”
“你才有病!讳疾忌医!”鹿明卿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梗着脖子,“拿着!就当我还你人情了!上次桑拿房……还有……反正!两清了!以后少拿那些破事说嘴!”她一口气说完,脸因为激动和那股药味熏得有点发红。
她盯着江凛杨,看着他捏着那铁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的怒火和一种被强行塞了垃圾的屈辱感,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更恶毒的言语把铁盒砸回她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股霸道浓烈的草药味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对抗。
鹿明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和被砸回药膏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爆发并没有到来。
江凛杨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鹿明卿头皮发麻——愤怒、屈辱、烦躁、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最终,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鹿明卿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和“你敢扔试试”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里那个皱巴巴、散发着怪味的小铁盒上。
铁盒边缘有些掉漆,露出黑色的底子,那个模糊的植物图案显得更加诡异。
他捏着铁盒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鹿明卿看着他低垂的头和僵硬的肩膀,看着他捏着铁盒微微发抖的手,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开始一点点漏掉。
他不会……真被气坏了吧?
就在鹿明卿犹豫着要不要说点软话,或者干脆把铁盒抢回来跑路时——
江凛杨动了。
他捏着铁盒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那皱巴巴、散发着浓烈“祖传气息”的铁盒,没有被他愤怒地砸出去,也没有被嫌弃地扔在地上。
它只是静静地、有些歪斜地,躺在了他摊开的、放在书本上的左手掌心里。
他依旧低着头,湿漉漉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紧抿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的薄唇,和绷得死紧的下颌线,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没有说“谢谢”,更没有说“好”。
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非常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合上了摊开的书本,将那本硬皮书,连同掌心那个刺鼻的小铁盒,一起……握住了。
然后,他沉默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右臂依旧僵硬地吊在胸前,左手拿着书和铁盒。他看也没再看鹿明卿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他转过身,拖着依旧沉重、却似乎少了点刚才那种死寂绝望的步伐,一步一步,沉默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那浓烈的草药味,固执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鹿明卿站在原地,看着江凛杨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再看看地上——没有被她预想中砸回来的“祖传秘方”。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青草的气息,却怎么也吹不散鼻尖残留的那股霸道药香。
“……算你识相。”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反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搓了搓鼻子,那股药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转身朝食堂走去,脚步莫名轻快了几分。
管他呢!人情还了!以后两清!他爱用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