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扶着池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池水也压不住肺叶里的灼烧感。
江凛杨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护具下的左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鹿明卿摘下泳镜,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
三十秒的短暂喘息。两人隔着中间那道蓝色的泳道线,目光不由自主地撞在了一起。
汗水和水珠顺着江凛杨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锁骨。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极限冲刺的锐利,但那份冰冷似乎被疲惫和池水柔化了些许。
鹿明卿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湿发贴在额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水洗过的星星。
看着他那副“刚从战场下来”的模样,又想起他手术后在康复中心咬着牙做复健的样子,一丝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忍不住爬上她的嘴角。
“喂,”她用手拨开眼前的湿发,声音还带着点喘,隔着水线朝他喊,语气轻松,“晚上想吃什么?”她特意强调了“合规餐”三个字,带着点调侃。
江凛杨正拧开一瓶运动饮料灌了一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她,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重大”问题。几秒钟后,他放下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无波:
“……你做的‘健康餐’?”他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别以为我不知道”的了然,“算了吧。还是食堂。” 说完,他拧上瓶盖,一副“这事没商量”的坚决表情。
“江凛杨——!”鹿明卿瞬间炸毛,脸上那点红晕更深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那些严格按照营养师要求、水煮一切、寡淡无味的“健康餐”是什么水平,但被他这么直接地嫌弃,还是让她脸上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手艺?食堂的红烧肉就香是吧?也不看看谁给你开的康复食谱!韩教练知道了……”
她作势就要用手捧起一捧泳池水泼他,动作夸张,眼神“凶狠”。
江凛杨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弧度极小,快得像是错觉,但在清晨顶灯的光线下,却清晰地落入了鹿明卿眼中。
他没有躲,只是抬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右臂,随意地挡了一下脸前并不存在的水花,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促狭的放松。
“哔——!!!”
老韩那催命般的哨音再次尖锐响起!
“休息够了?!聊得很开心啊?!下一组!400米变速!鹿明卿加蛙泳手部阻力板!江凛杨!注意左侧技术变形!给我滚下去!立刻!马上——!!!” 咆哮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粉碎了那点短暂的轻松。
鹿明卿赶紧收回“泼水”的手,吐了吐舌头,飞快地重新戴好泳镜。
江凛杨脸上的那点细微弧度也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两人几乎同时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蹬壁!入水!
哗啦!哗啦!
湛蓝的池水再次被两道奋力前行的身影劈开,溅起雪白的水花。
阳光透过游泳馆巨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水面上跳跃、碎裂,折射出无数细碎的金光。水波荡漾,光影流转。
那两道身影,一道如黑色战斧,带着沉默的爆发力;一道如红色海豚,带着稳定的韧性。
他们时而并驾齐驱,时而一前一后,在各自的泳道里,向着看不见的终点线,一次又一次地冲刺、转身、再冲刺。
水花在他们身后翻涌不息,如同他们年轻的生命,永远充满了不竭的活力。
汗水与水珠混合着,从他们充满力量的身体上滚落,滴入这片承载了所有汗水、泪水、欢笑、伤痛,以及无限可能的碧蓝之中。
老韩的吼声依旧洪亮,秒表的嘀嗒声精准冷酷。
而他们的故事,就在这永不停歇的水花里,在这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泳道上,奔涌向前,永无止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