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高层,夜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和微尘的气息盘旋而上。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望不到尽头的、由无数灯火编织而成的璀璨星海,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与真正的天幕相接。
楼下,车流汇聚成光的河流,无声流淌。喧嚣被高度过滤,只剩下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像低沉的潮汐。
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鹿明卿裹着一件单薄的队服外套,还是觉得夜风有点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避开楼下餐厅里队友们刻意压低的喧闹和弥漫的紧张气氛,独自溜了上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明天……选拔赛,终于来了。
她走到天台边缘的栏杆旁,手肘撑在冰冷的金属上,俯瞰着脚下这片繁华又陌生的灯火。
风吹起她额前没扎好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甸甸。
父亲的期望、教练的嘶吼、那些冰冷的选拔规则、还有自己无数个日夜浸泡在氯水里的汗水……像无形的巨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鹿明卿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她知道是谁。
江凛杨走到她身边,同样将手肘撑在栏杆上。他也没穿外套,只套了件黑色的长袖T恤,夜风勾勒出他肩背挺拔的线条。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和她并肩站着,一同望着脚下那片浩瀚的灯海。
他的侧脸在远处霓虹和近处安全灯光的交织下,显得轮廓更加分明,也……更加沉默。
空气很安静。
只有风声在耳边低语。
紧张感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鹿明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凉。
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栏杆上冰凉的金属漆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肩膀……”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左肩的位置。那里,在T恤布料下,肌效贴的轮廓若隐若现。
“没事。”江凛杨的回答依旧简洁,声音低沉,带着点夜风的微凉。
他没看她,目光依旧锁在远方那片闪烁的灯河上,仿佛在审视着某个复杂的战术图。
又是“没事”。鹿明卿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担忧像水草一样缠绕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老陈说不能过度发力”,想说“明天悠着点”,想说“别硬撑”……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沉默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显得多余。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把那些话咽回去的时候,一只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大手,突然覆上了她撑在栏杆上、微微发凉的手背。
动作很自然,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力道。
鹿明卿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停止了抠弄栏杆的小动作。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也奇异地熨帖了心头的焦躁。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整个手都包裹住。
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种粗粝又无比踏实的触感。
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温暖着她微凉的指尖。
没有言语。
天台的风似乎也小了些。
只有彼此掌心贴合处传来的、清晰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无声地共振着。一下,又一下。
沉稳而有力,像训练池边那催命的秒表,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安抚力量。
鹿明卿紧绷的肩膀,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放松下来。
她不再试图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回扣住他的手指。她侧过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