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卿心不在焉地划着水,每一次蹬夹都软绵绵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入口的方向。
“鹿明卿!”老韩的吼声像炸雷,“梦游呢?!核心!腰腹绷紧!蹬夹爆一下!你这水花够给蚊子洗澡了!”
鹿明卿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调整动作,结果呛了一大口水,咳得撕心裂肺,狼狈地扒住池壁。
水珠顺着发红的眼眶往下淌,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卿姐,没事吧?”孙菲游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鹿明卿摇摇头,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老爸的电话就在一小时前,他已经下高速了,很快就到。
“嗡——”
放在池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老爸的短信:
爸到了,在你们训练馆东门那个小花园等你。别慌,爸就看看你。
鹿明卿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她撑着池壁爬上岸,胡乱擦了把脸,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去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鹿明卿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江凛杨不知何时也上了岸,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目光落在她明显不对劲的脸上。
“我……”鹿明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爸来了。在……在东门那边。”
江凛杨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毛巾,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慌乱失措、眼圈微红的样子,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却没有丝毫意外或退缩。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哦?!”鹿明卿被他这反应弄得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哦’就完了?!我爸!他知道了!他不同意!他觉得我们影响训练!觉得你……”她顿住,后面“太冷”“靠不住”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反正他很不高兴!他特意调班赶过来的!”
江凛杨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毛巾一角,极其自然地擦掉了她脸颊上挂着的、她没注意到的一颗水珠。
动作快得鹿明卿都没反应过来。
那微凉的、带着他气息的触感掠过皮肤,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脸瞬间有点发热。
“不高兴很正常。”江凛杨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分析一个战术问题,“女儿被抢了,哪个父亲会高兴。”
“这不是重点!”鹿明卿快被他气死了,这人怎么抓不住重点!“重点是他反对!他觉得我们现在不该谈这个!觉得我成绩会掉!觉得……觉得……”她看着江凛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压力。
江凛杨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在她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鹿明卿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爸,超凶?”
鹿明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带着点后怕:“超凶!你是没见过他板着脸的时候!眼神跟刀子似的!而且他道理一套一套的,我根本说不过他!”
江凛杨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手,屈指,对着训练池对面那个正唾沫横飞、对着李想和王磊进行“爱的鞭策”的黑脸身影,轻轻一点。
“有我教练老韩凶?”
鹿明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老□□指着秒表,唾沫星子横飞,脸色黑如锅底,吼声震得顶棚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李想!你蹬腿是给池子刮痧呢?!频率!频率呢?!王磊!你那自由泳划臂是老太太纺线?!软绵绵的!没吃饭吗?!要不要我亲自下去给你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凶残’?!啊?!”
那气场,那分贝,那杀伤力……
鹿明卿瞬间哑火,对比了一下想象中老爸板着脸讲道理的样子,再看了看眼前活生生的“人间制冷机”老韩……
好像……确实……不在一个量级?
她看着江凛杨,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这算个事儿?”的淡定。
“所以,”江凛杨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去跟他谈。”
“你?!”鹿明卿眼睛瞪圆,“你去?谈什么?怎么谈?我爸他……”
“地址。”江凛杨打断她,言简意赅。
“东…东门小花园,有石桌石凳那里……”
江凛杨点点头,不再多言,抓起搭在长椅上的干净T恤套上,动作干脆利落。
“喂!江凛杨!”鹿明卿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别乱来!我爸他……他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千万别……”
江凛杨脚步顿住,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眼看向她写满担忧和焦虑的眼睛。
他没挣脱,只是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放心。讲道理。”
说完,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训练馆东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带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平静。
鹿明卿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通道拐角,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比刚才游400混还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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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小花园。绿荫掩映下,石桌石凳带着一丝清凉。
鹿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背脊挺得笔直,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训练馆的方向。
他眉头紧锁,脸上是长途开车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忧虑。
脚步声传来。
鹿建国立刻抬眼看去,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不是他闺女。
是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简单黑色T恤的年轻男孩。头发半干,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面容冷峻,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径直走过来,目标明确地停在了鹿建国面前。
鹿建国眼神一凝,上下打量着他。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还有眉眼间熟悉的影子……错不了,就是他。
“鹿叔叔。”江凛杨站定,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静,带着应有的尊重,却没什么温度,“我是江凛杨。”
鹿建国没应声,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像在评估一件精密但充满未知风险的仪器。
空气瞬间凝固,带着无形的压力。
“卿卿呢?”鹿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还在训练。老韩教练要求严,她不敢分心。”江凛杨回答得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地迎向鹿建国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