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储物柜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嫩绿色的训练包被随意地扔在旁边,像被丢弃的垃圾。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精力旺盛得像个小炮弹的身影,此刻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在空旷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鹿明卿。
江凛杨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露出的、沾着湿痕的鬓角上。
他刚才隐约听到她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退”、“喜欢”、“我能游”,然后是更激烈的争执和长久的沉默。结合眼前这景象,发生了什么,不难猜到。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排风扇的嗡鸣和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啜泣声。
江凛杨沉默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没有走向自己的柜子,而是放轻了脚步,朝着淋浴间的方向走去。
鹿明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又离开。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前途的迷茫,家人的压力,训练的艰辛,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东西带着轻微的力道,落在她蜷缩的腿上。
鹿明卿一惊,猛地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样子狼狈又可怜。
她茫然地看向落在腿上的东西——是一条干净、厚实的白色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她顺着毛巾的方向抬眼。
江凛杨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自己的洗漱包,正侧着身,似乎准备离开。他没看她,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下颌线绷着。
额前汗湿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鹿明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似乎只是路过,随手丢下一条毛巾。
就在鹿明卿怔愣的时候,那个清冷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地飘了过来,砸在空旷的更衣室里,也砸在她一片混乱的心上:
“哭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吵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淋浴间,身影很快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
仿佛刚才丢下毛巾和那两句话,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噪音源。
更衣室里恢复了安静。
鹿明卿呆呆地坐在原地,腿上放着那条干净柔软的白色毛巾。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心头的沉重和委屈还没散去。
那句“吵死了”像块冰,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可是……
她低头,看着那条毛巾。干净的,柔软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那种清冽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和他平时冻死人的态度,还有那句硬邦邦的“吵死了”,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算什么?嫌弃她哭得吵,所以施舍一条毛巾让她闭嘴?
鹿明卿胡乱地用那条毛巾擦了把脸,布料吸干了脸上的泪痕和狼狈。
她撑着冰冷的瓷砖站起来,腿还有点麻。看着淋浴间紧闭的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捏紧了手里的毛巾,指尖能感受到布料厚实的质感。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冰碴子的“关怀”,撞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混着委屈和迷茫,悄悄渗了进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条带着陌生温度的毛巾塞进自己的嫩绿色训练包,拉上拉链。
动作有些用力,像是在跟谁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