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谈话在许忠林的呵斥声中,很快就结束了。
许修远对于赵先生是否给出答案,或具体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并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是爷爷的反应。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他看不到的小女孩的死和自己家有关,而且出事地点应该就是父亲出车祸的地方。
这件事必然是在多年前发生,甚至有可能是在好几十年前,否则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出来。
书房外,一片寂然,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只有窗外传来夏夜偶尔的蝉鸣。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针和分针不用多久就要重合了。
许修远将旧相册和族谱放回原位,不禁叹了口气。
族谱里,太奶奶的名下只有三个子女,双生的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还有就是爷爷,而这三位都是太奶奶亲生无疑的。
旧时代,即使规定姨太太不能入族谱,但姨太太所生的孩子是要记在正妻名下。
如果那个小女孩是旗袍女人的孩子,为什么族谱里太奶奶名下没有其他孩子的名字?
而且旧相册里出现的三四岁小女孩,基本都是幼时的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小女孩。
但如果小女孩和旗袍女人没关系,和三楼那个房间没关系,爷爷在得知父亲出车祸前看到过一个孩子之后,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立刻请了赵先生过来,又去了一趟三楼。
所以小女孩极有可能和旗袍女人是母女关系,但不知什么原因,两人的存在痕迹都被抹除了。
*
许修远再次悄悄上了三楼。
站在门口,他习惯性地贴到门板上听了听。
似乎有声音,但很模糊,几乎只有一瞬,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往里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仍是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只不过这次是歪靠在床头上,似在假寐。
大概是察觉到有动静,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那一刻,眼眸中闪现出惊喜,温温柔柔的一声“君平”过后,画面倏地消失。
随即出现的是颜珺瑶安静的睡颜,她正侧着身子,睡得正熟。
许修远看了眼手机,十二点整。
当他再次将视线探入颜珺瑶所在的房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房间布局不一样了。
她换了个房间睡觉,不在前几次看到的那个,但自己却还能看到她。
所以这种诡异情况发生的重要条件是她,而不是她所在的空间?
许修远正沉思着,颜珺瑶突然睁开了眼睛,待看清站在门口的男人是谁之后,仍是浑身一颤,猛地坐起身子,下意识抱紧身上的被子,颤着嗓音道:“许修远,你怎么——”
“小远——”
伴随着宗叔声音的出现,许修远眼前的画面霎时消失,转而看到的是房间内原本的模样。
梳妆台,西洋床,衣柜,一一入目。
许修远一惊,回头就看到宗叔苦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原想着自己上一次可能不够仔细,房间里也许还有什么能提供线索的东西没有被他注意到,但眼下,势必就没法再去查看了。
而且明天早上爷爷很可能会大发雷霆。
许修远暗暗叹了口气,就听到宗叔苦口婆心地劝道:“小远,你怎么又上来了,老先生知道了那还得了,快走,快走——”
说着,宗叔就握住许修远的胳膊,试图想将他带走,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许修远看着老管家,“宗叔,不是说换锁了吗?”
老管家眼神闪烁了一瞬,“小远,别问了,快下去休息吧!”
“宗叔,这栋房子翻修过,但只有这间房子的所有都从未变过,连门上的锁都还是旧年代的,应该一直都没换过的。是在忌讳什么吗?”
宗叔叹了口气,“小远,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
“这个房间以前到底住的是谁,为什么一直锁起来呢?是不是我太爷爷当年娶的二太太就是住在这儿的,也是在这里离世的?你见过她的照片吗?”
“……小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宗叔,你在我爷爷身边工作这么多年了,你有这个房间的钥匙,所以平时的打扫是你亲自做的吗?”
“……”
老管家握在许修远胳膊上的手突然抖了抖,“小远,你——你怎么——你是不是梦到或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老先生给你求的平安福平时都戴着吗?”
许修远反握住老管家的手,不答反问:“宗叔,你平时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害怕吗?”
“我——我都是白天进去打扫的,不碍事的。小远,我没见过她,什么都不知道,别问了。”
“宗叔,你告诉我,她是怎么离世的?叫什么名字?”
“小远,我真的不知道,”老管家的眼神近乎哀求,“算宗叔求你了,听老先生的话,这些事情你别管了,赵先生会处理好的。”
许修远默了片刻,“宗叔,你是担心这个女人会对我做什么吗?难道您也怀疑我父亲的事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可我父亲停车分明是因为看到那个小女孩,还是说那个小女孩是她的孩子吗?
宗叔一下子变了脸色,许修远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不再为难宗叔,但还是恳请道:“宗叔,希望您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告诉爷爷,他今天知道了那个小女孩的事情之后,情绪就不太好,而且我其实也没有进去,刚打开门您就来了。”
许修远以为宗叔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还是追加了最后这么一句,没想到宗叔居然点点头,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