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夏序旁边,眼睛湿漉漉的,但是就不肯说话,他正在思考沉默……
但是就在他想着这个时候,他看到布丁舔了一下夏序的手后,夏序忽然间僵住了。
很明显,他看到对方连眼睛中的水波都不自觉的碎掉了。
“怎么了,夏哥?”顾子默眨了眨眼,用着轻轻的声音,眼睛中带着单纯的疑惑,还有些担忧。
闻着鼻尖的柑橘味,柔柔的缠在心上,夏序的心不由自主的卸下防备,他看着少年黑色的眼睛,力道很轻的揉着小猫说:“我之前养过一只猫。”
“但是被扔到了井里。”
在他十岁的时候,父母去世后,他的日子就过的比之前要难了。
大人们觉得他年纪小,把他父母的财产分配完之后,就把他寄放在老宅。
他的房间在顶层,空旷的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老宅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多是紧闭的,并且蒙着厚厚的灰尘,房间里面那一张过于宽大的四柱床,让他每晚都像是睡在海里一样。
他来的突兀,仆人们待他一般都很不耐烦,并且冷漠敷衍。
在一个阴冷的午后,呼啸的风中,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喵呜…”
小小的夏钰鼻尖与一只小小的猫相触碰。
橘色的小猫伸出了浅粉色的舌头,舔了下他的指尖,透露出了他很少遇到的善意。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小猫轻轻叫出的声音,盖过了老宅中令人心悸的寂静。
小猫没有藏住,就像他的快乐,没有长久一样。
仆人们的声音像冰冷的铁块,砸在了空气中:“哪来的野猫?脏死了!”
“这个宅子里怎么能养畜牲呢?到处掉毛,还招跳蚤,多不体面!”
他哭了起来,但是没有护住,“砰!”的关门声,让阁楼瞬间恢复了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
他的小猫,他的阿锈,被塞入麻袋,坠入了后院的古井里。
夏钰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衣服,站在井边直到晨光熹微。
晨露顺着衣领渗在皮肤上,他错觉那是阿锈最后舔过的位置。
一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井口的苔痕,是他人生中一道溃烂的疤痕。
顾子默愣了愣,这两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大的超乎一般,他脸上带着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呼吸停了一窒,黑色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心疼和愤怒。
他感觉好像有块疤被撕开在自己的面前。
他想发出一个音节,但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看着夏序的脸,他企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找到一些什么,但是找到的是现在对方眉眼间的笑。
“没关系,过去了。”夏序说着,就低下了头,摸着怀里的小猫动作温柔。
可是尽管如此,顾子默心疼。
这份心疼不仅仅是针对那只被扔的猫,更针对这个眼前轻描淡写说出如此残酷往事的夏序。
他好像第一次才了解对方的过去。
这时候,他突然间理解到他为什么有时候会看着笑的温柔,但是好像却又有疏离,这份迟来的理解,让他的心颤的更加尖锐。
这两句话像是块沉重的冰,砸进了他一直还算幸福的心湖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刺骨的骇浪。
顾子默的心中有很多疑问,有很多好奇。但他没有选择追问,只是默默的离夏序更近了一些,肩膀与他相贴,同样沉默的看着他怀中的猫。
他这样子的存在感很强,微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带着和以往一直都有所不同的沉稳。
夏序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温热,也闻到了一股有点泛苦的柑橘味,似乎就跟旁边的人一样,心里面是苦涩难按的。
他无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苦苦的味道,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微微侧头,正好就与顾子默对视。
顾子默对他露出了极浅的笑,仿佛融化了四周结起的冰层。
让人感觉温暖安定,没有言语,但是又好像在说:“我陪着你。”
夏序抚摸着小猫的手指,慢慢的放下,几不可查的蜷蜷缩了一下。
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总是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强光刺到了。
随后,眼中带上了些许的茫然与无错,他甚至忘记眨了眨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感到有一丝酸胀涌上了鼻尖和喉咙。
小猫睡着了,旁边的人是安静的,但是都是在陪他。
时光在这个时候都停滞了。
在长久的沉默后,夏序极其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般开口:“…顾子默。”
顾子默第一次从他口中完整的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夏序:“我在这里。”
他只是短短的说出了这四个字,但是语气认真的,仿佛是在说什么一生都会履行的承诺。
忽然掌心传来淡淡的痛意,渗出了一点血珠,但是夏序却没有理睬。
只因为而这句话带来的重量或者震撼,已经大于了手心的伤口,把夏序十岁时黑暗的过去,抹了有点光明的色彩。
他猛地转头想要掩饰战栗,却一不小心把小猫惊醒,小猫跳跃着踩在大理石砖上,但是又回到了他的臂弯。
好像他十岁那般,第一次见阿锈一样。
但这次——
还有一个温暖的人在他旁边。
返程车上,早起的顾子默“睡着”了,脑袋“不经意地”滑落夏序肩头。夏序没有推开,指尖悬停片刻,才轻轻落在他发顶。
布丁跳过来,罕见地轻舔夏序掌心那道新伤。夏序眼眶微热,未曾察觉身旁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