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得不提起柳一鸣的传世名句了:“书,读一遍就该刻在灵台。若还要翻第二遍,便是灵台生了惰虫,还修什么仙?”
自此每授课,必要随机抽走一名弟子的书册。那倒霉孩子只得干坐整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书在柳一鸣手中翻飞,若是再抽到这弟子背书——惨兮!
背书时若错一字,柳一鸣当场以戒尺量唇,美其名曰正口业。
提问时答错,便冷笑:“连这都不知?”
还有那让牧寻恨到牙痒痒的拂尘,抽人前必先引经据典,每打一记便喝问:“知错否?”若答慢了再加三下。
牧寻那日偷鱼,被这该死的拂尘抽了七七四十九下,晚上回去做噩梦,梦里都是柳一鸣的‘知错否。’
牧寻及其讨厌柳一鸣,麟瑶则不然:“他虽然打你,但对其他那些犯了错的仙门弟子也是照打不误的,很公平。”
牧寻嗫嚅道:“我都要被他打出心魔了。”
往常柳一鸣授课满座寂然,这种活不活死不死的氛围会一直持续到下课,今儿却有些不同,这柳一鸣身后跟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年修士,定睛一看,竟是今日在聚仙台上大出风头的漱雪君。
一时嘶嘶抽气声四起,少年们兴奋的同时又迫于柳一鸣的淫威,一个个眼睛瞪如铜铃,好奇地往那祁安身上瞅。
祁安面色淡淡,光站着也显得气度非凡,腰边没有配那柄闻风丧胆的剑。
柳一鸣对祁安是一派和颜悦色:“念生,寻个位置坐下吧。”
位置?
这青藜院装着内宗外宗魔族三十余号人,哪还有多余的位置?
莫不是要……同桌?
弟子们嘴巴紧闭,不停交换眼神。
漱雪君为什么会来?
漱雪君是要跟我们一同上课么?
牧寻后来才知晓,祁安会进共修院与他们一齐修习,是祁盛阳的授意。毕竟补天者的做派就代表剑宗的做派,除了坐实‘有教无类’的仙门大家作风外,青藜院是外宗弟子和魔族最多的地方,有利于广交好友,刷刷脸熟。
祁安一动,那些弟子们的眼睛也紧黏着他动,与此同时也不禁期待他会与谁同桌,每当祁安经过案前,那张书案旁的弟子必然会将背挺得再直一些。
‘哗啦——’
一阵书册挪移之声在安静的学宫内显得尤为刺耳,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牧寻将自己案上的书啊画啊全都挪到了一边,人也倾向书案一侧,空出大半座位,目光闪闪地盯着祁安。
此举已经将邀请写在了脸上,仙宗弟子们面色古怪,补天者要跟魔族同桌吗?那画面得有多诡异啊。
祁安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跟没看也没甚区别——因为他已经面不改色地经过牧寻,走到石惊天的书案旁边。
祁安辨认了一会石惊天身上的校服,问:“兽宗少主石惊天?”
石惊天仿佛中了彩,又惊又喜道:“是、是我。”
祁安点点头,抚开衣摆,在他身侧坐下了。
‘咔嚓!‘
这头石惊天面上生辉,仿佛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殊荣,那头便传来断裂声——只见牧寻脸色黑若炭灰,又怨又恨地看向这里,手中握着一根断了两截的毛笔。
这一眼叫石惊天见了阎王,瞬间僵直,惊起一身凉汗。
柳一鸣厉声:“牧寻,不想上课就出去。”
牧寻轻哼了一声,板着个臭脸,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
今日青藜院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那漱雪君比催学的鼓还有用,他往这屋子里一坐,一众弟子竟显得求知若渴,嗜学如命了。
这堂课上得柳一鸣相当满意,连连点头微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只可惜——
“啪!”
玄铁戒尺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三滴。柳一鸣额角青筋暴起:“牧寻!你给我站起来!”
“你身后是刻着《御剑诀》还是画着《百兽图》?值得你三番五次回头看?”
牧寻身后,被恶毒地窥了半堂课的石惊天总算将吊起来的一颗心放下些许,身边,祁安一脸漠然。
牧寻道:“回夫子,我在看人。”
没想到牧寻理直气壮地回答了,柳一鸣问:“看什么人?”
“漱雪君。”
空气突然凝固。
万众瞩目中,石惊天刚放下的一颗心又往上提。
看祁安确乎比看柳一鸣讲课有趣的多,毕竟祁安长了一张百看不厌的好脸,光坐在那儿也是赏心悦目的,不过众人心里再怎么认同,也只能缩着脖子不说话。
柳一鸣显然是气极了,竟问牧寻:“好看么?”
牧寻直言不讳道:“好看。”
“……”前排的弟子死死掐住大腿,腮帮鼓得发酸,有人把书册卷成了筒抵在唇上憋笑。
柳一鸣怒发冲冠:“出去!”
牧寻大大方方地滚了。
晨光穿过窗棂,正巧落在祁安身上。那人依旧垂眸翻卷,如鸦翼的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