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明睥睨着这个无法从现有认知中找到半点蛛丝马迹的新世界,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它的模样。
寸草不生的银灰色山脉连绵不断,像是一条条伏卧在地的巨龙的脊骨,无端流露出森冷阴沉的气息。
起初,映入眼帘的只有毫无生机的死寂,直到附着在山岩表面的、状似鳞片的灰褐色斑点开始隐隐蠕动,他的视线才勉强越过这片浑浊的空气,从这幅景象中感知到难以辨明的危险。
他定睛细看,而下方的不明物也终于察觉到这双自高空中窥伺的双眸。
于是乎,拨不开的黑暗中,有一只异兽悄然抬头...
目光交汇的霎那,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念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闯进林渊明的脑海中。
他惊恐地望向下方如同芝麻海一般数不尽的茫茫灰点,内心被这来自于新世界的震撼打得兵荒马乱。
伴随着一道似牛吟又似闷雷般的低吼声,原本蛰伏在地的异兽接连苏醒,犹如训练有素的将士般,齐刷刷地朝他这位不速之客投来充满肃杀之意的眸光。
感受到滔天的恶意后,林渊明反倒镇定下来。
至少他能够确定,眼前这群以杀戮为本能的异兽与特调部平时面对的蠢东西并没有什么区别。
察觉到有几只异兽已经展翅欲飞,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而后干脆利落地反手将门关上。
下一秒,两个世界的联结骤然斩断,缭绕在耳边的叫声彻底归于平静。
林渊明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直到视野中有一道白色影子飞快闪过,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两眼重新有了焦点。
他先是看了看刚被摆在桌前的白纸,而后朝何雾投去疑惑的眼神。
“我也想知道暗世界到底长什么样。”何雾坦然道。
凭借[念写]能力,林渊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在纸上复刻出他所看到的情形。
可考虑片刻后,他却伸出食指,将纸张往远处推了推,“从门那边传来的叫声你应该也听见了...”
“还是不看比较好。”
“我不知道即将踏入这道门的人是谁。”何雾一边说着,一边把纸挪回原位,“但我要确保他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闻言,林渊明忍不住用半信半疑的目光对她打量半晌,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最终还是无奈地捧起了纸张。
“想在暗世界找到安全的地方...那可不是只尝试几组数据就能做到的。”
何雾并没有接话。
毕竟,对于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领悟的更加透彻。
......
得益于这场至关重要的继承仪式,赛恩斯学院非常体贴地给宋替玉提供了额外关照,几乎是强制性给他塞了几天假期。
此时临近中午,太阳悬挂在整片天空的最高处,把人的影子压成短短一截。
已经在院子里晒着阳光坐了许久的宋替玉终于舍得起身,把手中读到一半的书往桌上一放,而后扭头走进厨房,将冰镇过的西瓜切成小块给何雾送过去。
顺便还得问问她中午想吃些什么。
见敲门声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宋替玉稍一琢磨就猜到——她估计是有事赶去了特调部。
想了想,他将手轻覆在门上,从中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凉意后,心里就大概有了数。
既然何雾在离开时没关空调,就说明这次需要处理的问题并不棘手,她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宋替玉推开门,径直把果盘往书桌上放好便转身离开。
可手才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从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就令他的脚步顿在原地。
宋替玉垂眸,用指腹轻轻捻起那根被捆绑在门把手末端的细麻绳,而后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绳索落至地面,再一路延伸到铺满草稿纸的床尾。
霎那间,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身后看去——
视线的尽头,原本应该是一面贴着意大利白向日葵壁纸、挂满勋章与奖牌的墙壁。
然而此刻,承载着无上荣誉的奖章们全都不见踪影,光滑平整的壁纸也被人以暴力的手段撕扯下来,至今边角处还残留着几条参差不齐的纸屑。
而在那片重新裸.露出来的白色腻子墙上,就只有用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笔触记录下来的无数组数字。
仅需一眼,他就能够笃定地辨认出来——眼前的每一道笔画,都是由何雾留下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