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将包甩在茶几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长长松口气。
太阳落得很快,天转眼黑透。
吃完饭,盛婳坐在电脑桌前,拿着电容笔细化之前没画完的那张同人小黄图。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嘴角一抹痴笑。
头戴式耳机里,一个被Ai处理过的男声正声情并茂:“男子深夜潜入邻居家行凶,他手持尖刀,朝着对方熟睡的家人疯狂捅杀……”
‘砰——’,一声巨响。
盛婳猛地一跳,手上电容笔划出去,在画布上留下一道深痕。
顾不得这么多,她连忙取下耳机。
‘砰——’,又是一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
她心里一跳,屏住呼吸。
隔着扇门,客厅静静悄悄,只空调的声音轻轻响着。
不会吧……
她咽咽口水,拿起笔筒里的裁纸刀握在手心,才深吸口气,打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没有开灯,但阳台窗帘没拉,霓虹光透过玻璃推拉门照进来,肉眼所见皆影影绰绰。
‘啪嗒——’
灯光亮起,一切纤毫毕现。
入户门、餐桌、沙发、厨房、卫生间,一眼过去,皆无多余人影。
只阳台推拉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手掌宽的缝。微风拂过,撩起旁边窗帘,正对着缝口的茶几边,一只杯子滚落在地。
可能是自己回家洗衣服时打开了没关紧。
她松口气,弯腰将杯子捡起。
正要放回茶几,手才伸出去,房门就被敲响。‘砰,砰,砰——’明明不疾不徐,规规矩矩,却叫盛婳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
看眼时间,已过十点。
不早了,谁会来?
心砰砰不停,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盛婳深吸口气,放轻脚步往门口走过去。
门一直在响。
她站定,透过猫眼看出去,一个短发女孩站在外面,面容秀气,抱胸叉腿,姿态不羁。
是王妙。
心脏落回肚里,盛婳打开门:“王治安官,你怎么来了?”
王妙整个人沐浴在走廊灯光里,眼睛幽幽地亮,扫过她身上衣物,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晚了,盛小姐居然还没睡?”
“在画画。”盛婳不自觉攥住身上家居服的衣摆,让出身侧位置,“王治安官进来坐坐吧?”
王妙摇头,不动,只问:“你朋友是不是走了?”
盛婳惊讶抬眼,然后点头道:“她租的房子那边出了点事,回去解决了,大概要一两天才过来。”
“正巧。”王妙扬眉:“我叫了个同事来,可以陪你。”
说罢,抬手往旁边一指。
盛婳转头看去。
王妙身侧不到两步、被门框挡住的角落,一只黄色的田园犬端正坐着,脸上两粒比原色更浅点的豆豆眉微微皱起,老实又憨。对上盛婳的目光,它尾巴尖甩了甩。
“这……”盛婳瞠目结舌,“田园犬也能考公了?”
末了,又觉眼熟。
王妙面不改色:“我记得你家阳台挺宽的,让它睡那里就行,它自己会上厕所。早上放出来,它会来找我,晚上让它接你下班。”
说完,她挥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祝你好梦。”
然后长腿一跨,蹬着马丁靴登登消失在电梯口,只剩下盛婳站在门口,和这狗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她叹口气,让出身侧位置,嘬嘬两声勾勾手指:“乖狗狗,进来吧。”
大黄闻声站起,耸眉搭眼,老实巴交走过来,爪子踩在地上,吧嗒吧嗒一阵。
盛婳关上门回头。
就见这狗好像人一样,在地垫上擦擦爪子,然后一路嗅闻着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卫生间门口,最后绕过卧室,抬头去拱阳台的推拉门。
咕噜噜的推门声里,盛婳猛地反应回神,冲进卧室找了一条不用的毯子出来。
大黄立在玻璃围栏前,正透过缝隙往下望。
这里是第七层,往下看中庭绿色正浓,偶有几个人影慢慢走过,路灯下的身影被拉长变形。
盛婳把毯子叠起来放在洗衣机和墙的之间的角落,又拿宽口的大肚杯装了水放在旁边。
大黄卷着舌头呱唧喝了两口,蹭蹭她的胳膊。
盛婳顺势摸着狗头,盯着那两粒豆豆眉,自言自语般:“好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大黄竖在后面的尾巴微微一僵。
随口一句,盛婳转眼便将之抛在脑后,毕竟田园大黄都长得很像,眼熟也正常。
她打开手机前置,脑袋贴住狗脸凑到画框里,点击拍照。
咔嚓——
拉上阳台门,留了条缝,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点开聊天软件,她把照片发给苏玉玉,想了想,又给胡月徊发了一份,然后躺上床。
夜更深,对面楼栋窗户的光一盏盏熄灭。
阳台角落里,黄旺旺侧身卧在毯子上,尾巴尖轻轻晃动,豆豆眉下面眼睛紧闭,两只耳朵却警惕竖着。
风忽起,卷着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枯叶落在阳台上。
黄旺旺猛地睁眼,跳到阳台边缘往下望。
中庭绿化树下,一个打着把黑伞的影子静静站立,身上被层层黑气裹着,露在外面的一只手白惨惨的。
它龇牙,浑身毛发张开,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一眨眼,黑影不见。
路灯下,王妙抱胸慢吞吞走过来,停在那棵绿化树下。她左右看了眼,头也不抬朝上挥挥手。
黄旺旺收起声音,又卧回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