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垂下目光,手里的笔不自觉在笔记本上画圈。
“笔触细腻,用色大胆。整体氛围温和宁静,像夏日的一场幻梦。”辉哥开口,“我们项目讲的是人与妖和谐共处,这风格确实可以参考。”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类似的风格倒是不难,”美术组长说,“我们可以按照这个风格先出两张图来看看。”
“行,那就这样……”
时间点点过去,十二点吃饭之前,这会议总算结束。
盛婳坐在工位上,望着桌子上的手机,手指停在某个大眼睛的红色社交软件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宁晓放下笔记本,回头:“婳婳,吃饭去吗?”
盛婳猛地回神。
手机揣进兜里,她起身:“去。”
熟悉的猪脚饭店。
宁晓端着碗,看一眼盛婳脸色,奇怪:“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盛婳回神,随口说:“在想东西该怎么画呢。”
宁晓眉毛立时皱起来:“快住脑吧,吃着饭呢,想工作的事情不怕消化不良?”
盛婳忙道:“行,听你的。”
宁晓也笑起来,但只有一下,又很快被收起。她手里勺子在饭里戳来戳去,犹豫说:“……我要向你道歉。”
盛婳抬眼,疑惑。
宁晓:“就是之前开你和那姓周的玩笑的事,以后再也不说了。”
“为什么?”
宁晓捏拳:“我本来看他文质彬彬,以为是个好人。可那天晚上他那样跟你讲话,看着就火大,什么爹味老登?呸!”
她面色绯红,双眼冒火,衬着圆圆脸颊,格外可爱。
盛婳本来就没怪她,失笑:“要我原谅你也行,”她下巴点点碗,“今天的饭,你请。”
“行,没问题。”
吃完饭,天又下起雨来。不大,淅淅沥沥,夹着刺骨寒风,将商场前的地板打得湿透。
两人被困在门口,旁边坐着一个卖艺的老爷爷,衣衫简素,带着副盲人眼镜,怀里抱着把二胡。
琴盒在身前打开,上面贴着个二维码,粗粝的手掌里握着把马尾弓,一首《二泉映月》从琴弦上流淌而出,衬得檐外风雨更加寒凉。
“阿炳,真惨啊。”宁晓揉揉眼睛,掏出手机,扫了下琴盒上的二维码。
“支付宝到账,十元。”
盛婳也听得鼻子泛酸,拿手机扫了十块钱过去。
曲声停下,老爷爷抬脸朝她们方向侧了侧:“两个小丫头,要不要我给你们算个命?”
“欸?”宁晓惊讶,“你看得见啊。”
老爷爷哼了下:“我只是瞎,耳朵又不聋,你们说话我都听得见。怎么样,要不要算?”
宁晓摇头:“不了,等会还要上班,谢谢您。”
“你要上班就去上班吧,我也没问你。”老爷爷毫不在意,手指一点,“小丫头,你算命吗?”
指尖所在,是站在旁边的盛婳。
盛婳一愣。
宁晓却很不高兴:“为什么只给她算不给我算?”
老爷爷摇摇头,一双糙手在弓弦上不住摆弄,“你又没事,算也算不出什么东西。”
“那我朋友就有事?”
老爷爷笑起来:“印堂发黑,血光冲天,你说有事没事?”
宁晓眉毛却皱起来,转头看向盛婳,挤眉弄眼。
盛婳当即道:“不了,我不信这些的,谢谢你。”
这老爷爷也没有挽留的意思,提起琴弓,拖长了声调:“你身上这煞凶得很,小心殃及身边人……”
话没听完,宁晓便已经拉着她走了。
身后二胡曲声凄扬。
宁晓回头看了一眼,开口:“那老头肯定是骗人的,他眼睛都看不见,怎么能知道你印堂发黑?”
盛婳摇头:“我又不信那个。”
望着她气鼓鼓的脸,她开玩笑,“万一人家是真的看出来的呢?”
“那就更可恶了,”宁晓跺脚,“装瞎子骗人更不能原谅!”
盛婳噗一下笑出来。
午休过去,工作继续。
项目还没开始,盛婳无事可做,一下午都在摸鱼画黄图,一边防着上司一边防着周围同事,精神高度紧张,等下班时头晕脑胀,回家后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不知多久,盛婳醒了过来。
天已经黑了,入目一片暗沉,只床头灯微微亮着。
她目光一扫,视线顿住。
旁边被子平铺着,苏玉玉不在床上,房门开了条缝,黑洞洞的客厅里,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
搞什么,灯都没开?
盛婳按开床头灯,掀开被子走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暖黄灯光立刻从卧室门的缝隙间投出去,落在客厅地板上,照出一个蹲在冰箱前的身影,裹在身上的睡衣纠结着,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盛婳揉揉眼睛,慢吞吞走过去,边打着哈欠问:“苏玉玉,你大晚上不睡觉蹲在这里干嘛?”
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即顿住。
盛婳不明所以,按开客厅的灯。
‘啪’一声后,灯光亮起,伏在冰箱旁边的人立刻抬头。
秀气白皙的脸上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红色血污,嘴角涎水四溢,牙缝间布满冰屑肉丝。那狰狞至极的模样,仿佛纪录片里食肉的野人……
盛婳:“苏玉……”
没说完,冰箱旁边的人猛扑过来,一把将她推在地上,张大嘴巴,龇着沾满血丝的尖牙咬过来。
“啊——”盛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