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确定。”他说。
小白胸口仿佛有个气球,气一下子漏光了。
“因为我目前了解的情况太少,”在他想反驳的话时,小雪安静地继续说下去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但人工智能也只是一种技术,当然存在瞒过去的可能。无论如何,都不妨碍我们试试看。”
小白看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各种思绪都有。
一会儿想骂人,觉得他像个五岁小孩一样狂妄,瞒过人工智能幽灵?
一会儿又觉得好像,他这么说了,这件事真的不是不可能了一样。有一时片刻他也在想,对啊,人工智能也是技术,和游戏机的技术,个人终端的技术都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欺骗?
他还没理清自己的想法,对方就继续开口了。
“不管怎么说,”小雪说,“起名字是一件长期的事情,要好好考虑,也不急这一时。在真的做这件事之前,我们也需要更多地磨练自己的技术,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在这当中,可以慢慢去思考名字的事。”
小白抬起手指了下自己:“我们?”
小雪点点头。
“你自己说的,时代变了,”他说,“掌握数据技术比什么都重要,我完全认同这一点。老大。”
最后那个称呼是补的。但小白还是很受用,他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下:“嗯……你说得很对,我也想快点学会修游戏机,换终端,还有别的东西。这玩意儿能挣大钱,你说对吧?”
小雪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对。所以……”
这次他很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你要花时间学习认字阅读……老大。”
“哐”的一声。
这是小白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头磕到身后墙壁的声音。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呲牙咧嘴,气急败坏,看着在他对面沙发上坐着,笑个不停的小雪。
“操,”他喃喃道。
回答他的只有对面那人低着头,因为忍笑,不断抖动的身影。
他笑起来也很好看。小白闷闷不乐地心想。
·
两人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小雪在他这个小房间住了下来。小白上午还是会骑上呜呼摩托,去欧叔那里,帮忙打下手,当托,看当日行情得一部分抽成,有时也顺走欧叔没法处理的东西。下午则去城市里,荒野上,以及各路他熟悉的废墟里,连偷带抢,把能搞来的各种电子元件都带回家。
小雪则一直待在家里,捧着他那个破平板看,时不时地在他那些存货上演练。
小白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名堂,但总觉得他越来越疯魔了——有次自己带回来了一个工程机器人的残骸,第二天回家的时候,发现机器人已经被无情地大卸八块。那人一手拿着钳子,另一只手拿了把钢锯。机油沾在他嘴角,在白皙的脸颊映衬下,看着就像机器人黑色的鲜血,沾上了变态杀人狂。熟悉的人脸上出现这样陌生的表情,让他不知怎的,心跳加速,站在门口略有些紧张地咽口水。
只是小雪发现他站在门口时,一抬头,那种冷静淡漠的表情瞬间消失,又恢复了他平时的样子,对他一笑。
“回来了?”他会问。
小白就会点点头,盘腿坐下来,把第二天的营养剂递给他,而后和他讲自己这一天的见闻。
他原以为自己是更适合一个人过的,但好像也不然——小白察觉到,他不是喜欢一个人过,是讨厌被人打扰。讨厌烦人的家伙和他说些他一点也不乐意聊的话题,讨厌明明不乐意,还得忍着不满和别人交涉,为了公共空间谁占几分的问题对骂好几天。
但小雪都不是这样。他在大多数事上,都听小白的话。最开始小白让他睡客厅沙发,他也就照做了,还是第二天小白看他挺高的个子窝在小沙发上可怜,大发慈悲地让他睡了床。
他的房子只有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卧室里被一张很大的床占了九成——因为他当时觉得爽。此时只好自认倒霉,指着那床,用手指压痕圈出三分之一的范围:“你睡这边,不许过线。”
小雪很好脾气地答应了。
他确实没过线,过线的是小白自己。很多个早上醒来,他都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床上从一头滚到另一头,挤在小雪身上,睡得死沉死沉。
……小白十分愧疚地爬起来,偷偷一看,小雪还在睡,便假装无事发生,大尾巴狼一样拍拍头发,此地无银地把被子卷回来铺好,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了。
思前想去,小白认为——这就是有小弟的好处。
有个人听自己的话,每天在家等着自己,靠自己吃饭生活,果然有滋有味。可能老大他们说爱养个omega玩玩,就是这个意思。
何况这人虽然怪怪的,但说的话也有趣,经常翻着那个平板给他讲一些天南地北的有趣故事,小白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么多新鲜事。
有机会给他买个新平板。小白十分膨胀地心想。
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就是每天晚上。小雪雷打不动地要把他按在桌前,强迫他阅读,熟悉认字。
耍赖干过,哭闹干过,假装要他滚出去干过……能使的招都使了,这人却丝毫不动摇。小白气得踢桌子,含着泪读完今天的项目,在小雪逼他写作练习的时候,写了篇长长的文章痛骂小雪。
小雪从头到尾认真看完了一遍。
“真情流露的时候,果然比平时写得好。”他抬起头,评价道,“这篇可以贴墙上,激励你以后照着这样写。”
小白:“……………………”
又是兴奋膨胀,又是鸡飞狗跳的生活过了几个月。只这么长时间,小白却觉得,好像一辈子都是一直和这人一起过的一样。
夏日的某一天,小雪坐在沙发上看新平板。一抬头,看到小白开门进来,低着头,很沮丧地把门一甩。
“怎么了?”他问。
小白哭丧着脸抬起头。
“我的摩托死了。”他十分难过地说。
……小雪犹豫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摸了摸。小白垂头丧气地哀叹:“虽然早知道有这一天,但我和它也相处了好多年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根本没有替换的车,这段时间一直找替代的器件,也没找到,备选方案也行不通……”
小雪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备选方案是什么?”
小白叹了口气。
“我看上城里一户人家的摩托,是最新的Vortex97,”他叹了口气,“但是不行。那人背后是‘暗流’,偷容易,但是被查出来也很容易,被发现的话可吃不了兜着走。”
小雪坐在他身边,想了想。
“如果要偷,你打算怎么偷?”他问。
小白有些不解,但还是拿过平板,连说带画地讲起自己的方案。
小雪拿过被他画成一堆毛线的平板,皱起眉头。
“……这是个……鸟?”他指着一个角落。
“这是他妈摩托!”小白暴躁道。
小雪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再评论他的画技。他认真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拿起笔,在上面添了几划。
“干嘛,没用的。”小白说,“我说了,偷容易,销赃难……”
“不是。”小雪解释道。
接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小白。
“我们偷他的摩托,”他说,“但我们还要别的。”
“啊?”小白茫然道。
小雪笑了。
“你想飞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