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明走上甲板。因为停电,此时甲板上也纷乱地站了很多人。有人在前方愤怒地走来走去,对着工作人员大吼着要投诉,也有贵妇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地描述刚刚自己的惊恐,寻求同伴的支持……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爬下楼梯,从七楼的走廊里闪身进去。
从小走廊过去,往右转,就到会议室了……这是刚刚他给顾惟指的路,白宣明十分熟悉,往里走了走,却顿住了脚步。
那边有人。
有几个人,站在走廊里。看似是在闲聊,却刚好把走廊右边挡了起来。白宣明贴在走廊的阴影中,眯着眼睛往那里看去。
一个人走过来,在对那些人说什么。白宣明的目光落到他的腰间,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对方带了武器。不是官方制的,应该是某种杀伤力不大的自制品,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上了船。杀伤力再不大,也拦不住往身上招呼。
新来的那人身上有alpha的威压感。白宣明后退了两步,让自己离开他们的视线,脑子里乱得停不下来。
这些人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温先生。选在这个时候,很大概率,是因为温先生这两天都在访客谈生意,回房间也有安保,只有这时候算是落单。
只是……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顾惟?如果不知道顾惟是做什么的,当作船上的路人,他和温先生在一起,大有可能把他随手干掉;如果知道顾惟是做什么的……他一个人,怎么从这一群人的包围圈里出来?
他能入侵摄像头,就有别人能。自己这两天真的是太过大意,给顾惟创造机会,实际也是给别人创造了机会。
白宣明越想,越是不安。眼看没办法过去,给顾惟发信息,他也不回,自己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暗暗下了决心。
以前的本事他没有完全忘记。白宣明将终端在手腕上转了转,电力系统这会儿估计有了防备,摄像头也还没恢复。不过或许还有些别的功能可以用,他在控制系统里翻了翻,选中了一个选项。
“滴——滴——”
警报声从走廊里响起。站在那里的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去,走廊当中的烟雾报警器闪烁红光,紧接着,水雾倾盆地喷洒下来。
好了。
眼见他们大呼小叫,乱成一团,白宣明瞅准机会,从藏匿处走出来,装作从船上经过的路人样子,慌不迭地向那个走廊跑过去。
已经能看到会议室的门了。再有几步,三步,两步……
突然的巨力从旁边冲过来,一瞬间,白宣明还以为自己是被人按倒了。
随后他狼狈地从墙边爬起来,喘息着意识到,不是。
不是人,是信息素的威压。
刚刚他看到的那个人,在这种危机混乱时刻,猛地爆发了强烈的alpha信息素。威压让当场的beta全部都坐倒在地上,一时控制住了局面。
可是白宣明不是真正的beta。
三支抑制剂的作用,撞上alpha近距离的压制,他的血液几乎要沸腾,顷刻间涌上大脑,眼前一片发黑。白宣明知道这是被诱导发情的前兆,一时因恐惧心跳剧烈,一阵耳鸣,慌忙想要站起来,找路离开这里。
但眼前眩晕,腿也在发软,根本移动不了。他就这样扶着墙,毫无办法,怔怔地站着,等待自己被诱导发情,被人看出是omega。
顾雪临还在会议室里吗?他最后转着迟缓的念头。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
嘈杂的声音。
周围有人……白宣明浑浑噩噩地想。
他整个人现在就像陷在了某种沼泽里,发不出声音,也看不到东西。能感受到心脏在喉咙里跳跃,脸在发烫,自己的情况不正常,这是确凿无疑的。
不正常……
白宣明抬起手,到胸口去摸索。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急切,惊惶地手指发抖,呼吸急促。好在摸索了几秒钟,指尖还是碰到了那个凉凉的东西,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舒缓下来,将那个像雪一样冰凉的圆形小球握在手心里。
如此这般,静默了一会儿。手心的凉意仿佛给了他一点支撑,白宣明的大脑开始缓缓转动。
他在……哪里?
想不起来。
但……好热……
全身热得要命,热意让他把那个冰凉的小球更加贴近胸口,低低地喘息。
想要……
想要什么东西,白宣明说不明白。他这时恍恍惚惚,连自己是谁都想不分明,只知道紧紧地握住胸口那个唯一让他安心的东西,努力凝聚住一点点注意力。
总觉得有某种东西可以解决他的热,但是……
有某种气息,仿佛就在他身边。白宣明本能地向那边靠拢了一点,手心却攥紧了。
而后,他怔了几秒,没有再动。
脑海中仿佛有个隐约的身影,隐约的声音,在对他说话。
说的什么,他听不清,因此白宣明皱起眉头,仔细去听。
还是听不清,但为了听清那人说话,他只好靠在原地,一动不动了。白宣明心里涌上一阵不耐烦,喃喃地低声开口抱怨:“……你……靠近一点……听不清……”
一边莫名地,又觉得这种不耐烦的情绪很熟悉。熟悉得让他胸口一酸,不知怎的,一滴水砸在他手背上。
白宣明像好奇的猫咪一样,低下头,去查看那滴水是从哪里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