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他低声问,“你能想办法搞来温先生的终端吗?”
顾惟转过头来看着他。
“搞来很容易。”他说,“但不被发现有点难。”
“这个好办。”白宣明立即道,“我可以仿制一个差不多的,保证他两小时之内只要在睡觉或者做什么,不怎么看消息,就发现不了。他们给的工具也算齐全,今天晚上可以搞定。”
顾惟一顿:“今天晚上?你不睡了吗?”
白宣明耸耸肩:“他终端上设置了每天定期清除记录的程序,拖延一天就会少一部分内容。到时候,交的信息不齐全的话,恐怕要更久地耽搁在这个任务里……我是说……”
察觉到这话说得不对——好像他恨不得提早抽身一样,白宣明立即不尴不尬地住嘴了。没想到顾惟听了,倒是点点头,没有就此说什么。
“好吧,”那人说道,“那我陪你。”
“……”白宣明一怔,“你不用……”
但顾惟说着,已经站起身来,绕到另一边。他在床边小桌上点按了几下,床头便支起全息屏幕,开始播放电影。
随后顾惟对他笑笑,很自然地又点开了对话窗口:“客房服务。”
很快客房服务就接通了:“您好,请问有什么需求?”
“给我们拿两瓶酒过来……”顾惟看到白宣明对他摇头使眼色,又加了一句,“……再加一瓶橙汁,一盒牛奶,谢谢。”
放下电话,他对白宣明解释道:“我就算一夜不睡也没关系的。有人和你聊天,你也会轻松一些吧。”
白宣明:“……”
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你……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啰嗦,开始争分夺秒地组装一个假的个人终端。
不过不得不承认,有顾惟在,这一切的确变得轻松了很多。
顾惟只是随便点开了一个电影,电影显然选得也不怎么样,是个烂片。但烂片竟也烂出风采,看到一个配角莫名其妙地要为了主角死的时候,白宣明实在也忍不住,默默地出声吐槽:“……这都什么和什么。”
顾惟道:“实在拍不下去了,在承认主角傻和导演傻之间硬选了一条通路。”
白宣明笑了。
后面半程,两个人一直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电影。顾惟很有点说冷笑话的天赋,电影也不负众望,提供了太多的素材。看到电影终于落幕的时候,白宣明才注意手上的工作,发现竟然效率加倍,差不多都快完成了。
这要是让周蘅看到了,估计大小得说他一句“色情是你的无限次数驱动器”。
想到好友的吐槽风格,白宣明倒是自己先脸红了一把。他开口,对顾惟说:“顾老师,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可以收拾睡觉啦。”
顾惟说:“我等你完全做完,不差这几分钟。”
白宣明顿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轻声开口:“顾老师,最后这段操作是我的独家秘密,不想被人看见。麻烦你去洗澡休息?明天也要保持充足体力。”
听他这么说,顾惟才点点头,关了电视,起身去洗澡收拾了。
他刚一走,白宣明就手上加速,快速把最后几个零件装完。等到顾惟回来,他低着头,把其中一部分拆拆装装,假装自己还在忙。
顾惟果然没再和他说什么,上了大床的一侧。白宣明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很快,就听到了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下放下装好的假终端,静悄悄地站起身,来到顾惟那侧的床边。
房间里只有台灯还亮着,从那人背后照过来,给他留下一层毛茸茸的边缘。
这人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醒着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些戒备,眼里的陌生也仍然十分明显。
即便说着那种表示友善意味的话,事实上也只是对他有几分朋友之谊,或者表现出几分作为临时伙伴的兴趣。再多的东西,顾惟不会有,白宣明也无法要求。
而……他和顾雪临,如果不能拥有以前的关系,那么也干脆别当这份不上不下的朋友。
顾惟对他的几分兴趣,和他对顾惟的感情,十二万分地不对等。
这种东西,他是没办法接受的。
他现在能够在这样的深夜里,在小台灯的照耀下,看看那人的面容,还保存有这样一点权利。对他来说,这也已经够多了。
白宣明坐在沙发上,蜷起双腿。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顾惟的侧脸。
听到窗外漆黑渺远的大海上,传来阵阵浪潮涛声。